阿竹与野桃: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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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柴房。

    画碧眼见柴房上了锁,兴冲冲跑回了一枝轩。

    一进正房便嗅到一股羊肉味道,往圆桌上一看,厨房今日供上来的主菜是“山煮羊”。只可惜,放得太久,碗里已经结了一层胶膜。

    三郎坐在床沿上,歪歪斜斜靠着门柱,静静地喘息着,任画蓝摆弄他的手臂帮他整理衣裳,仿佛才从一段搏杀里活下来似的。

    漆黑的发披散着,遮住了面孔。待画蓝将乱发篦好,束到玉簪里,才显出白如纸的脸庞和额上几条跳起的血筋。

    画碧一看这情景,便觉得不好,欢快的脚步立时沉下来。画蓝示意她到外头说话。

    “郎君方才又是炼狱里走了一遭。”

    画碧鼻尖酸涩:“看郎君受的这个罪,那丫头真能给治?”

    画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这直肠子少打听。哪一日说漏嘴,坏了郎君一番苦心安排。”

    然而画碧还是有许多好奇,给江淘回禀的时候,忍不住问:“郎君怎么知道主母要杀那丫头?怎么知道那丫头会说自己能治病?”

    江淘恍若未闻,倒是画蓝瞪了她一眼。他思绪回笼,意识到他的手还被阿竹紧紧抓着。

    “齐姑娘,你最好能解释清楚。”他嗓音冷冽,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样子。

    阿竹也终于意识到她还抓着人家的手,触电一般松开,听见他声音这么大,又怕他声音太大会引来别人注意,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嗓音恳求他:“拜托拜托,三公子,你声音小一点。不然等会儿被人发现了。”

    “我自然可以解释的。”她有些着急,眼神慌乱地瞥了眼外头,又看江淘,语气更像撒娇了。

    江淘心道,被人发现又如何?弄得像他们在做贼一般。

    他盯了眼阿竹,示意她可以开始解释了。

    阿竹小声开口:“就是我方才同你说过的,我听见静雅公主说,要给你……下药,和你生米煮成熟饭,让你做她的驸马。是真的。”

    她把静雅公主的计划告诉了他。

    听来她倒是很担心他的安危。

    江淘不禁微微揶揄:“那真是该多谢齐姑娘如此担心我。”

    阿竹心还在怦怦跳,紧张得要冒烟了,嘴和脑子也对不上趟:“不用客气,我总不能看你做公主的驸马嘛,你是我的夫君。”

    江淘眉头微压,她又来了。

    什么荒唐话都说得出口,他们之间不过才见过两次,她已经能唤他夫君了。

    未免也太过轻浮。

    “齐姑娘。”他语气微微加重。

    阿竹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江三公子,你别误会。”

    她捂住嘴,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她只好暂时压制住好奇,接着回禀:“奴婢拦住车一问,她们就说她手脚不干净,还勾引管事。奴婢和荣儿就把您教的话扔她们脸上,说人命关天,私下处置惹官司,他们若不肯把人送回来,您必要禀告家主查个清楚,她们就乖乖就范了。”

    江淘半耷着单薄的眼皮,抓着门柱,将身子撑起来。画蓝忙扶他坐到圆桌前,重新为他乘了碗肉汤。

    “她呢?可有求过你?”他的嗓音还有些磨损似的沙哑。

    画碧嘴一噘:“哼,真没见过她那样的,明明吓得魂都飞了,哆哆嗦嗦地死抓着奴婢的裙子不放,可说话还拿着劲儿呢,什么她懂些医技,若是郎君肯救她,她必能帮郎君解忧”

    江淘没声响,画蓝觑着他脸色,问画碧:“这是原话?就没说要来伺候郎君什么的?”

    “就是原话,她以为她有多厉害呢。”画碧眼神轻蔑。

    稍一想到阿竹那憔悴不堪却又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就讨厌。人家求人,都说些“当牛做马,什么都愿意为郎君做”之类的。那丫头倒好,一句像样的没有。

    江淘一条胳膊撑着身子,用汤匙戳了戳碗里的羊肉,神色淡淡:“还是太韧了些,不熨帖。”

    画碧等了半晌没等来个准话,于是冲画蓝眨眨眼——郎君什么意思?

    画蓝莞尔,用下巴指了指郎君碗里的羊肉。

    这到底什么意思,画碧急得汗都冒出来:“人就在柴房,您看该怎么办?”

    “要不奴婢现在就去把人提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江淘摸到碗边上的筷子,夹起羊肉浅尝了一小口,又无力地将肉扔到盛碎渣的碟子里。

    “欠了些火候再等上一等。”

    画碧摸了摸后脑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淘虚弱地歪在扶手上,指尖随意勾着一根筷子,沿着那肉上的筋膜往下戳。

    “等到那一身的筋骨熬得软了、酥了,服服帖帖,绕指似的柔顺,再也撑不起来,方能放心地入口。”

    半阖的眼缝里是乌幽幽的光,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

    家的柴房里昏暗得很。

    也静得骇人。

    阿竹阖着眼,曲着膝尽可能地缩到胸前。

    手脚早就被捆得麻木,现在半边的身子也渐渐少了知觉。

    这个时候,外头应该正暖和,偏偏柴房没有窗,地上的寒气顺着骨头缝往身子里钻,冷彻肺腑。

    自打画碧离开,也有好一会了,江淘何时会来?

    他在这段日子服那些虎狼药,想必也是和前世一样中了毒。前世她就判断此毒不可以此药来解,否则不仅祛毒不净,还会将余毒逼到其他要害,但凡有症状,都是干系重大。

    他就算不信她,救她的命却只是举手之劳,难道不该遣人过来问一问?

    柴房的门吱呀一响,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她撑开眼帘,还未适应这光亮,便被人揪着头发拎起来。

    眼前白光一晃,脸上挨了一巴掌,又被扔回到地上。

    脸上火辣辣地痛,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却见何氏带着怜柳像两堵危墙似地立在面前。何氏的五官稍有些移位,眼中血丝猩红,目光利爪一般,似要将她身上抓挠出几个窟窿。

    “主母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做过,是何奉他们冤枉我。”她干哑着嗓子叫道。

    何氏狞笑,眼里却是苦涩:“我饶你的命?分明是你要我的命!你这只白眼狼,我待你那样好,你却要抢我的东西!”

    阿竹眼里涌着泪,头摇得像拨浪鼓,何奉他们到底污蔑她偷了什么?

    怜柳已经封住了她的嘴,手握着竹梢抽过来。她起也起不来,躲又躲不开,只好缩着头和身子,在地上打滚,尽力护住自己的要害。

    但那竹梢抽在身上,细刀子一般割下来,她痛得浑身抽搐,偶有落在同一处的,更是一刀再叠上一刀。

    何氏仍是不解气,竟抢过竹梢往阿竹的脸上招呼,阿竹扑倒在地上护着脸,何氏只扫到她的脖颈,眼中的狂郁便愈加骇人。

    怜柳上前去掰阿竹的身子,好方便何氏往脸上抽,阿竹满脸是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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