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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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一滞。

    她抬起眸子,总是蕴着浅淡笑意的眉眼间惶然有泪。

    连声音也在颤:“我怕。”

    往日三夫人也不是没带她出来上过香,从来都看得很严。

    也没听说她跟二夫人还有这么深的交集。

    反倒因为三相公落下的旧伤,三夫人在私下提起这位妯娌时的态度总是很微妙。

    “不是出身好,谁惯她那清高脾气。”三夫人不以为然,“男人死了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庵堂里,那都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实际二堂兄在的时候,三天两头地闹。”

    因自己的儿子比不上人家的儿子,所以能在夫妻关系上扳回来一局,三夫人便竭尽可能地蔑视。

    每次也只有在谈论二夫人的时候,三夫人待阿竹才能毫无芥蒂地亲近。

    所以哪怕阿竹和这位二婶素未谋面,全然陌生,心里也早已经揣了一份感激之意——多谢对方高贵的出身和脾气,让三夫人在这种时候能她同仇敌忾。

    又是什么事,竟让三夫人放下身段登门拜访。

    阿竹好奇心起。

    她试探地道:“早便听说二婶婶住在庵堂礼佛,原来就是白云庵。妩娘做晚辈的,初初拜访,用不用也过去请个安?”

    “不用!”三夫人断然拒绝。

    阿竹眨了眨眼。

    三夫人意识到自己似乎拒绝得过于干脆了。

    特别在对上阿竹一双盈盈水眸后,她顿了顿,略带些讥诮道:“我这二嫂自视甚高,可从不会委屈自己说好听话,你年轻,禁不住,就算了。”

    这其中的讥诮当然不是冲着阿竹来的,但也是下意识地认定了二夫人会看不起她。

    阿竹一笑,随手拂去襟前的落花。

    “怕什么。”她道。

    主仆跟着小尼姑往山上走,登了百十阶,才见禅房。

    山上禅房与山腰相比,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因为地方清静,没有闲杂香客打扰,所以才受到官宦家眷的青睐。

    江三相公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他依然是江氏子弟,老宰辅的儿子。

    另外,或许还有那位江四郎的生母在此礼佛的香火情,知客给三夫人安排的禅房是翠微山最顶上的一间。

    小尼姑守在山道上,好等三夫人来了后为其指路。

    身边没有需要陪侍的长辈,十分轻松了。阿竹于是绕禅房打量了一周,最显眼的,当属墙壁上挂的一对毗舍浮佛偈。

    内心里,既对江六郎的一颗赤诚真心产生了微微的愧疚,又因眼下这种清寂枯燥的生活陷入了琐细而无尽的怨念。

    前面宴散时已是傍晚,暮色沉沉只剩余晖。

    江淘回到书房,开门的是林檎。

    这一日,对方已经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将院子重新布置了一遍。

    这是个二进院子,比江淘在长安郡公府的书房要宽敞精致许多,前面接连一片汀洲,水岸点缀芦苇,绕水则有垂柳依依,瘦竹几丛。

    幼时,江淘给这里起名怀云山房。

    因每个阳光晴好的清早,汀洲上水汽弥漫,看起来庭院就像是坐落云雾间,淡薄而不真实。

    但坐在室内朝外看去,视野又是宽绰而明亮的,这是因为每扇窗棂中间都嵌了琉璃。

    走进内间,便有婢女卢橘接过他的外袍,挂到角落楠木架子上散酒气。

    林檎一早得了吩咐,将江八娘给带了过来。

    江淘端坐在临窗的书案后,琉璃折射进来的光线通透明净,染上余晖的一点暖色,愈发衬得面庞美如冠玉。

    书案前的错金博山炉里有烟线细细上升,婢女们安静地退到门外,只剩下江八娘与这个数年没见过的兄长相对面。

    江八娘正不爽,语气也带了几分浮躁:“我的丫鬟都被你的人带走了,阿兄打算何时还我?”

    “你不会见到了。”江淘淡淡道,“那些投机取巧、谄媚惑主的小人,已经被安置去了庄子上。”

    “那我怎么办?”

    “已经让林檎重新给你挑了几个。”

    第33章

    果然。

    三相公冷汗涔涔。

    江氏声名显赫,却自成一派,魏国公还是不愿放弃这么大的助力,便想通过联姻绑定。

    而江淘又是江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绑住了他,自然便拿捏了江氏。

    裙带关系自古遭到唾弃,却依旧牢固好用。

    “折子被中书省封驳了,中书舍人杨植是祖父故交之侄,一直反对奉明党的做法……”

    “但若太后直下懿旨……”

    三相公咬牙,“所以,长兄才让你告病还乡,暂避风波。”

    江淘面色冷淡,遮在袖笼下的左手微微握拳,又松开。

    堂堂少年状元,青云得志,却因这样的缘由不得不回乡“避祸”,实属憋屈。

    落在三相公眼里,待恢复了冷静,却发现为他心中的谋划添了几分成算。

    他安慰江淘:“倒不必太过介怀,祸福相依,此系转机也说不定。这些时日,你在家也可陪陪二嫂……八娘的学问可不像话。”

    江八娘的学问的确是一件令人提起便想叹气的事情。

    三相公话锋一转,聊起了昨日接风宴上的情形。

    “九郎、十郎在一块比试诗文,竟都不如吴县的十二郎。”三相公嘿了一声,“这个十二郎。”

    这声“嘿”,自是表的赞赏。

    吴县江府与余杭江府祖上是同宗,战乱时南迁,分别在两地安顿了下来,一直没断过来往。

    昨日盛宴,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原本媳妇乖巧,丫鬟周到,三夫人吃得细嚼慢咽,十分讲究。江淘一来吧,虽然也恭敬孝顺,但那股子疏离的气场压着三夫人,颇有些坐不住,心里那个发毛。

    她对江淘不熟悉,但何曾见过他对二夫人这般恭顺的模样。

    味同嚼蜡地吃完了这顿。

    江淘只略陪用了碗粥,也放下碗箸。

    三夫人终于可以矜持地发话:“好啦,你们莫要耽误在我这里了,回去吧。”

    二人恭敬行礼。

    一前一后迈出正房,离开三夫人的视线范围之后,江淘在一棵榕树下停住脚步。

    距离两步之遥,阿竹堪堪停下。

    一抬头,清淡的天光云影下,江淘神色肃静地看着她。

    他眼里有血丝,眼底还有些青,阿竹视线扫过,笑了笑:“郎君有什么事?”

    若说在三夫人面前只是直觉作祟,此刻,江淘已然确切地将她态度的变化看了个真切。

    他瞥了一眼她客气浅淡的笑脸,问:“樱桃可还趁手?”

    她说:“很好,很合得来。”

    江淘点点头,说好。一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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