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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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又没了可聊话题,气氛沉默下来。

    江淘环顾,周围三房的仆妇来来往往,不时有打量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不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他支下下颌,淡淡地道:“跟我来。”

    随即自己迈开了步子。

    阿竹攥了攥袖口,紧步跟了上去。

    走出三房,穿过回廊,他竟将她领到了自己的寝院。

    这小小院子与既白馆格局相差不大,只是清幽淡雅许多,下人们走路无声。

    廊下,一年轻婢女唤道:“公子回来了?”

    她又看见阿竹,愣了一愣,旋即称“少夫人”。阿竹回以一个微笑。

    林檎练达,樱桃活泼,这婢女貌美。

    江四郎身边的人,各有各的出色。

    江淘吩咐这婢女在门外守着,不让人进来扰。

    他坐下后,缓缓沏了一壶茶。

    邢窑瓷在他手中,轻如云,洁如雪。随着倒茶的动作,镶滚着暗纹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修长秀致的手腕,也是白玉似的。

    茶雾叆叆升起,安静中,响起了他的声音:“……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为好。”

    阿竹的视线从他的手背上移开,抬睫看他。

    江淘握着茶盏,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地道:“我知世间女子嫁人,都希望遇一良人,这不错,也知六郎过去对你鞍前马后,有求辄应。”

    “只你须得明白,六郎对你有情,我和六郎不同,不会沉溺后宅。所以……”

    他道,“像这样安静本分的,就很好。”

    说完,他看了眼阿竹的眼睛。

    原本江淘一直觉得,自己对这样娇艳柔顺的女郎是全然无感的,不过是成全三叔父心底的挂念,使宗脉不绝。至于这个“嗣母”位置上的女子,她的喜怒哀乐,于他来说并不是那么相干。

    但真当面对面说开来时,却突然有些愧疚。

    不仅是对六郎,也是因为他不可能像六郎那样纵容她,永远无法满足那份对“夫君”的期待。

    而她原本可以改嫁另觅良人,却因为三叔父的愿望、他的私心困缚住了。

    阿竹看了他一眼,问:“找我就为说这个吗?”

    江淘“嗯”了一句。

    若平时,他不会轻易地作出承诺。

    但现在,他多嘴说了一句:“即便我日后回到长安,你也无需担心。我非出尔反尔之辈,该有的,都会有。”

    阿竹沉默了一下,随后抿唇笑了:“好,我就当郎君是在夸奖我了。”

    她柔声道:“请放心,这点小事,我都明白的。”

    她知情识趣:“我看郎君眼下疲惫,想是昨夜没休息好。要是没有旁的话吩咐,我就不在这打扰了。”

    她挽着披帛,轻盈拜别。

    月洞窗外,还可以看见婢女送她到廊下,她温声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丹若。”

    她一笑:“多谢你,丹若。”

    态度柔顺,知情识趣。有礼却疏离。

    分明这都是他希望的。

    江淘却莫名不大舒服,总觉得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大抵是知道这女孩子习惯了体面,面对难堪也能笑脸相迎。而眼下这个给旁人难堪的角色是自己。

    他收回了眼。

    的确,她若将对江六郎的心思转移到他的身上,对他抱有期待,因他处理公事而冷落她便闹小脾气……于两人而言,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不是吗?

    只是这么想着,当丹若进来回禀“少夫人离开了”的时候,江淘捏捏眉心,问丹若:“昨日我让你传话的事,你是怎么说的?”

    丹若一怔。

    他坐在朦胧的茶雾里,手里握着白瓷盏,温润端方的模样,周身的气息却不那么轻松,似有些不悦。

    昨天……丹若咬了咬唇。

    这一瞬的迟疑十分微小,江淘却敏锐地察觉了:“怎地?”

    丹若辩解:“昨日,雨太大了,奴婢想着,等雨停再去。”

    “只后来天色太晚,樱桃也没来问,就想,想是少夫人已睡下……”

    江淘的眼皮撩了起来,目光锐利。

    那“下”字的尾音不由自主就掐灭了。

    他声线蕴着霜:“你就没去?”

    “不过,”三相公笑着点评,“还是不及你当年。”

    若人人都有状元郎的文采,那进士也就不稀奇了。

    江淘自然道:“弟弟们都还年轻。十二郎,的确不错。”

    他昨日也听了片刻,这个年纪,这等水平,相对寻常子弟而言,已经是很出色了。

    毕竟吴江如今的家主在州学里担任学官,子孙当然于诗文上更出众。

    而余杭江府的大相公,也就是江淘大伯,任着太常卿,又因女儿得宠,封了绛郡公。

    这么看来,两家走的并不算一条路子。

    三相公微微一笑:“下个月寒食,今年恐怕要你出面与那边一起主持拜祭之事了。”

    些许小事,江淘应承了下来。

    只是……他抬眼看了看三相公。

    三相公坐在窗边,窗油纸透过的光映照在他脸上,将病气遮掩不少。

    江淘默了默,还是问:“六弟的事,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县里的风俗,人死后头一年的祭礼,要操办得隆重一些。

    三相公听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仿佛人在一瞬间苍老衰败了许多。

    中年丧子,人间至哀。

    江淘道了句“节哀”,不说旁的,只沉默相陪。

    过了片刻,三相公缓缓道:“我这副身子骨,哀毁过度,早已是不行了。只是放心不下你三婶,怕她受不住连番打击,才强撑下来。”

    “只如今,纵我有心,也无力再支撑,只能熬一日算一日了。”

    “叔父,勿说丧气话。”江淘起身,深深行礼,“您正值壮年,当以保重身体为要。”

    三相公叹气:“我又何尝不想多陪你三婶些时日。”

    “你是知道的,我这辈子只有六郎一个孩子,对不起你三婶。”

    三相公早年间于山林救过失足的二相公一回,落了伤,因此不能再生育。

    江淘沉默。

    片刻,安静中再度响起他的承诺:“叔父放心,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义不容辞。”

    “好!”

    三相公深深欣慰,“我便不绕弯子了。”

    “我想着……将桑氏托付与你。”

    江淘遽然抬头!

    他是那么不可置信,却又清楚地意识到,三相公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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