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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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着二人,委实不明他们怎的突然变了风向。

    商越携商泽至逢春院时,天已渐晚。

    阿竹瞧着少年鼻青脸肿的模样,还以为是商泽被驸马罚了打,后来才从白商那里得知,江淘在教商泽骑射,这些伤全是教的时候弄的。

    即便这样的猜测不太真实,可阿竹仍止不住地生奇。她醒后问了逢春院里的女使,并未有人昨夜陪她在温泉里药浴。反倒是钱嬷嬷言之,是江淘告知嬷嬷去温泉接应她的。

    半道安舒坐不住,起身去看厨子做得如何,回来经过江淘身后,忍不住“呀”了一声,“江少卿,你身上怎么也有这么重的药味?”

    阿竹趁势问道:“兄长近来可是身体不适……”只见江淘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他甫拿出来,那浓厚的药味瞬间弥漫四周,惹得安舒也歪过脑袋投来了目光,奇着香囊是为何物。

    江淘把香囊塞进阿竹的手中,“神医为你配了一个药囊,随身携带对身体有所裨益。”

    她最不愿,也最不想和他纠缠不清。

    思忖间,江淘陡然拍起汤池的水,起身从温泉里跃出。

    茫茫白雾顷刻被搅弄得迷蒙,溅起丈高的浪掩住了他与其怀里的玲珑身躯。

    江淘背对着白商,急速抓起手边的布巾裹住阿竹,转身躲进衣桁后,沉声命令道:“退下。”

    白商冷不防地被浇淋了一身,他忙不迭抹着脸上的水,神色懵然地退出了温泉小屋。

    江淘紧随着人影赶到池边时,只见安舒的狐裘弃于岸处,寒气飘渺的池中,安舒站在尚浅的区域,水面已没过她的腰身,她仍旧急着向前,冻白的小脸茫然无措地张望着什么。

    “安舒公主!您不会凫水,危险!快上来!”

    一旁的侍卫高声喊着,安舒却不为所动。

    江淘迟迟寻不到阿竹的身影,只觉胸口闷堵的感觉愈沉。

    她呢?她在何处?

    当年她活在不肯接纳江初序的苦痛里,亦不愿接受与江初序所出的江淘。她本能地推开江淘,一次又一次,从未予年幼的江淘半点母爱。

    至怀上裴青玉,她在山庄里偶遇沈家夫人,被开导心结,渐渐放下并释怀了往事。在她拼尽全力保住险些夭折的二儿子后,她想要弥补对大儿子的空缺,却发现江淘早已不需要她的关怀。

    此后所有的愧疚与疼爱,都加注在了裴青玉身上。

    如今江淘这样疏远的态度,殷清思自认是报应,是她所作的因果。

    她必须吞下。

    棺木被推开的声响破开寂静,阿竹睁大了眼,难以置信。

    这刺客的目的,是裴青玉。

    今日她敢从那院子走出,孤身来到灵堂,就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准备。

    哪怕被辱骂,被驱逐。

    可是她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剩下躺在棺木里的人,是她曾拜过天地、行过大礼的夫君,也是救过她命的恩人。

    江父张口欲要斥声时,怒极反笑,“你说得对。”

    他招了招手,“来人,把她身上的斩衰服脱了,关进晓风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沈氏踏出半步!”

    江父心道,待丧事一过,想要处理她还不是易如反掌?而裴青玉的丧事,决不允许此晦气女子插手。更遑论,因此亲事成得急,阿竹的户籍尚未迁到江家,她算不得江家的媳妇。

    阿竹看着拥上来的仆从们,他们张牙舞爪,不由分说地便要扒去她的丧服。

    她脸色一变,双臂抱着身,指间死死攥着斩衰服,又拼力挣扎着撞开仆从,“不……你们不可以动这丧服……”

    却是被仆从蛮力拽开了她的胳膊,撕拉声响里,麻布绽开裂缝,越来越深。

    “住手。”

    第26章

    “不是她,六兄怎会死无全尸?要我说,全赖她晦气,我们家竟还锦衣玉食地供着,让她做三房的媳妇。”江八娘恨恨。

    江淘将她不忿的神情纳入眼中,面色微冷:“尖酸刻薄,岂是闺秀之仪?我看你,这些年竟是虚长了。”

    更者,他从江八娘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端倪:“是何九娘教唆你为她出头?”

    “阿兄!”江八娘涨红了脸,“你怎么能这么说!阿茵姐姐不是这种人!”

    江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长安,以至于她对亲生兄长反而没有几家交好的闺秀那么亲近。

    而江淘出仕六年,如今又在大理寺为官,益发规行矩步,堪称教条,长安的兄弟们没有不怕他的。

    也就江八娘无法无天惯了,加之还没怎么领教过他的厉害,才敢出言呛声。

    江淘心下已经了然,但没有过多地和妹妹揭露。

    “似你这般行事,根本没考虑过旁人会怎么看待何九娘。”他点评。

    这话听着有几分耳熟,好像,阿竹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江八娘卡了一下:“她、她应该、该不会乱说吧?”

    她嘀咕道:“说起来也不光彩……更没地方说去。就她那个娘家,哪有人给她撑腰啊。”

    江淘冷冷看着她:“你既知她孤弱,更不该仗势欺人。”

    “桑氏进门,孝顺公婆,未有过错。你做为小辈去置喙,太不像话。”

    江六郎出事的时候,两个人六礼都还没走完,不算正式夫妻。是阿竹主动守节,要替江六郎尽孝,还受到了官府的褒奖的。

    江淘道:“回去,闭门思过。”“是四郎啊。”三夫人笑了笑,“进去吧,你叔父正念叨你呢。”

    江淘没有错过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怔呆,和像是刚哭过的泛红眼眶,拼凑在一起,便显得她脸上的笑容十分不自然。

    印象里,这位三婶一直是被丈夫保护得很好的女子,二夫人就很羡慕对方,继而埋怨江淘的父亲没良心,让她早早地成了寡妇。

    而此时,江淘也只当这种不自然的神情是出于后怕,三叔父高热数日,的确令人担心。

    这种隐隐的担心在看见三相公愈显消瘦的身体时成了实质。

    江淘不动声色地行了个晚辈礼:“叔父。”

    三相公微微一笑:“是鹤郎来了。”

    鹤郎是江淘乳名。

    长安里,绛郡公严肃威严,待小辈不苟言笑,江淘倒是许久没被人这么称呼过了,瞬间多了份亲近之感。

    逆着晨光,三相公也在打量这侄子。

    龙章凤姿,如珪如璋。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

    除此之外,很普通一间禅房。

    倒是后窗紧挨着山崖,赏景定佳。

    她推开了窗。

    目之所及,余杭城的山山水水,毫无保留地婀娜着。

    山脚下,西湖成了块波光粼粼的绸子,被群山抱着。

    环山抱水,藏风聚气,自古便被看作是宝地,余杭士族多建宅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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