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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吉人自有天相》 10-20(第7/11页)
“呸!本本分分的农民,谁跟他黑恶势力。”大爷忿忿不平地骂。
村里路边又没有摄像头,究竟是把人故意撵去沟边导致摔落,还是人慌不择路逃跑时不慎跌落,都没有铁证,连云滋沿着土沟转了几圈,让陈吉拍照,又提出要去那个人住的地方看看。
大爷和男生引着他们两个往西边走,行进之中,连云滋探问那人现在住哪个医院,男生说市第三医院,接着语气沉重地表示:
“一直在icu,要求我们垫付全部费用,每天都烧掉一大笔钱,我们实在负担不起,来找媒体也是希望能向社会求助。”
思路倒是很清楚,连云滋点点头,发现前方已经快走到耕地,原来麻小刚并不和大多数村民一样住在正常的民居院落,竟然是单独住在地里,像他安置被盗犬只的破平房一样,只不过,这房子经过仔细的修缮,能住人,条件不至于太差。
现在,屋里没有人,门窗紧闭,悬挂在树杈间的晾衣绳上还有几件未来得及收走的衣服。
大部分是女人的衣服。
连云滋打开五感,凝神观察,绕着简易的砖房慢慢走,陈吉寸步不离跟着他,让拍哪里就拍哪里,但几乎是第一次,在手握相机的情况下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取景框以外的现实当中,更具体些,是放在连云滋的眼睛上。
连云滋看到的东西,认为有用而希望记录下来的东西,他忠实地将其还原,保存为数字的影像,两个人很有默契,几乎都不需要语言交流,很容易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有陈吉在身边,连云滋感到安全,可以暂时忘记自身处境,专心使细节于眼前浮现。绕行到屋后,他发现空调外机上有被破坏的痕迹,陈吉立刻拍下来,上前仔细查看,说:“被人砸过,应该坏很久了。”
或许说村里人排挤麻小刚一家人,也确有其事,但要上升到所谓“黑恶势力”,证据远远不够,连云滋悄声对陈吉说:“今天先这样,改天我们再来一趟。”
从村子到市第三医院需要40分钟车程,在车上,连云滋让陈吉换回短袖短裤,以免伤口被汗湿的纱布闷住发炎。
之后,采访麻小刚家属的过程不太顺利,据说麻小刚家里只有他与妻子两口人,虽然已经从知情人那里得到了联系方式,但连云滋还是认为,当面请求聊聊比打电话的成功概率大些,也更加有诚意。
在icu的家属等待区,他们见到这个疲惫不堪的女人,刚刚递上名片,女人从座椅上弹跳起来,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鬣狗,鼻子这么灵?闻着味儿过来,生怕来晚了能少了你一块肉吃?!”
作者有话说:
忘记在作话里写了!4月3日是陈吉的生日, 陈吉请大家吃蛋糕!(分发蛋糕)
第17章 回到福利院
当初选择新闻行业,连云滋的想法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关心真相与道德。
大四那年秋招,他在塘城实习的报社刚巧有校招名额,暑期实习结束之前,付桐跟他聊了很久,希望能留他做正式员工。
回学校后,他决定不再继续读研,带他毕业论文的导师感到惋惜,对他讲,业界的生态,并没有那么理想,投身其中,没有问题,但不要抱有过高的期望。
连云滋没有改变主意,他想,对于大多数行业来说,新人真正入行后,失望的产生才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既然注定失望,就可以从心而为,不管在事实上能够做到几成,他的愿望是发挥所长,介入社会现实,用自己的方式去追寻所关心的道德与真相。
但对于作为记者的天职,工作的具体内容,他不是没有产生过怀疑。
当寻找新闻成为硬性任务,新闻人会被刻意训练,建立起嗅到奇闻便条件反射般产生兴奋反应的通路,在这一点上,做社会新闻与做娱乐新闻的人其实很有相似之处。
这种“兴奋”有时是必要的,能支撑一个人在某地有事故、灾难发生时不顾安危,“逆行”而上,但时间久了,人可能会变得冷漠,失去对事件中具体的人的真诚的同情。
如果学艺不精,更是害人害己,连云滋不会瞻前顾后而不去行动,但确实很怕因为行动反而使更多人受到伤害。
市三院icu家属等待区,麻小刚的妻子好像难得找到一个发泄的机会,释放出攻击性,对连云滋怒声道:
“如果里面躺的是你男——你的父母,你有心情搁这聊什么天吗??”
不巧,连云滋的父母,一个真进过icu,一个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听到这话,他像被钝钝地击打一下,大脑闪过空白的一刹那。
女人还在高声控诉,说自己的男人难道真有那么罪大恶极?嗓音尖利刺耳,周围其他病人家属投来嫌恶眼光,陈吉面无表情,举起相机对女人“咔嚓”拍了一张。
“陈吉!”连云滋出声制止,“删掉,我们走吧。”
听到异响,医护人员也赶来,提醒他们不要在此处喧哗,连云滋对女人说“抱歉”,未等女人再回应,他拉着陈吉匆匆撤退。
被采访对象拒绝,当然是很平常的事,连云滋走进电梯,自己消化情绪。icu病房的楼层较高,向下几乎每一层都要停靠上人,心中各种念头交杂,他向壁而立,不断反思,终于下降到一层,梯门打开,陈吉靠过来,揽住他的肩。
“嗯?”他抬头看陈吉,陈吉也低着眼睛凝视他,目光相对几秒钟,他笑笑,说:“怎么了?我没事。”
出了住院部,他边走边叮嘱陈吉:“以后在医院,而且是对方没许可的情况下不要拍照……”陈吉把他揽得很紧,应答他的话,胸腔发出的震动隔着纯棉短袖传到他的肩背。
不知道有多少年,连云滋没有被这样半包裹的姿势环绕过。在福利院,没人当他是真正的孩子,后来读大学,更在专业上用功,私人感情上牢牢封闭自己,不肯浪费时间谈“无益”“无用”的爱。
但他很信任陈吉,于是在小自己6岁的人怀里放松,心情与眉头一齐舒展,不再纠结地皱作一团。
趁着陈吉目前态度缓和,配合度高,他看看手机,说时间还来得及,我们现在回福利院给你办证明。
18岁后,连云滋告别院长,告别保育员,告别东门看守的大爷,走出福利院,成为一个对自己负责的大人,但每逢假期,除了在社区做志愿者,他也常回院里来,以义工的身份帮忙照顾小孩,甚至做一些行政的工作。
所有人都喜欢他,一段时间没见到,看他领着个高大的男生回来,热络地与他打招呼。
可是,就连王阿美也没有立刻认出陈吉来。
见到两人时,王阿姨正给一名幼儿换尿不湿,连云滋很熟练地上前帮忙,她扭头转身,笑容满面,说:“小连回来啦?最近可忙死喽,就盼着你来!”
说话间,余光扫过连云滋身后的人,没认出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觉得眼前的场景那样熟悉。
仿佛在过去的日常中出现过千遍百遍,未成年的连云滋在院内行走,身边总跟着矮他一头的小人儿,连云滋看着前方路面,而牵着他的人总是抬头,盯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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