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自有天相: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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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怎么理会。

    作为强者,比如丛林之王,当然将体力用在更高规格的战斗中,不会为一只荡来荡去的猴子烦恼。

    如果每一天,要为每一个讨厌的人浪费一分钟,那么根本就不会再有时间去快乐,也会相对地忽视掉真正重要的人。

    他很清楚,他的核心是连云滋,他的希望是连云滋,除此之外,作为小学生的陈吉并不在乎任何人。

    但连云滋和他不同,无论什么年纪,连云滋一直没学会“视而不见”。

    读初中时,每个周五没有晚自习,下午只上两节课,放学后,连云滋会去人民小学接陈吉,有一次,刚好在校门口看到那个小男生追在陈吉后面,学着警匪片里举枪瞄准的阿sir,上蹿下跳,口中念念有词,说打死杀人犯,枪毙杀人犯,时而冲撞到结对行走的女生,收获一些短促的骂声。

    连云滋穿过嬉笑打闹的小学生,精准地钳住男孩子黑乎乎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扯得向上一颠:

    “你干什么?谁教你这样欺负同学?”

    留观结束前,连云滋还收到一条工作消息,知情人透露说,东乡派出所办的偷狗案有新情况,唯一在逃的主犯没被警察抓获,却被当地村民发现,不知道谁拿麻绳把人捆了,用木棍乱打几下,使人不慎跌进路边的土沟里,摔断了脊椎。

    从盗窃,变成故意伤人,事态进一步升级,连云滋给还在单位加班的付桐去了电话,告知他自己明天打算去跑这个采访。

    付桐这回没有泼他冷水,照常嘱咐他注意安全,多在群里发定位。

    从医院出来,已经八点多,连云滋还是要要直接带着陈吉去交警队做笔录,陈吉看时间,说:“挺晚了,你明天不是要跑采访?”

    连云滋坐在驾驶位,倒车出去,没有改变主意,坚持要尽早揪出那人,让他付出代价。

    连云滋说:“难道要让他撞了人,还能睡一个好觉吗?”

    陈吉知道,爱用问句是连云滋生气的表现之一。曾经那么多次他都是这样,用最严肃的诘问,替自己抵挡掉明显或微妙的恶意,质疑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合理。

    直到现在,都还不厌其烦,到了交警队,认真笔录,提交就诊证明,申请查看监控……

    摔这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包扎好了,没有大的动作牵扯伤口,其实都已经不大疼痛。

    但连云滋在意每一件小事,这种在意让陈吉受用,回到家,就像小时候一样,连云滋用温水打湿的毛巾给陈吉擦脸,洗耳朵,陈吉举着受伤的手,避免沾水,很难得地现出一点乖相。

    洗漱完,连云滋还留在陈吉的卧室没走,陈吉主动要跟他聊,问:“明天你去哪里采访?”

    连云滋帮着他换睡衣,检查包扎的纱布有无移位,伤口有没有再渗出血来,一边对他讲了大概的情况与计划:明早先去事发的村子找目击者,或者伤人者家属,再打听伤者所在的医院,争取能见见伤者本人。

    陈吉又问:“要进村?”

    连云滋:“嗯,要去的,毕竟是第一案发地点。”

    陈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根部破皮的地方,握拳,又摊开,再抬眼时说:“我跟你一起。”

    连云滋一怔:“啊……不用,你在家休息养伤。”

    陈吉:“你做记者多久了?”

    连云滋:“正式入职的话,快满两年。”

    陈吉:“一个人去农村做过采访吗?”

    连云滋很诚实地答:“实习的时候,刚入职的时候跟着带教记者一起去过。”

    还是一个新人呢,陈吉思忖着,忽然伸出手拨了一下连云滋从鬓角散下来的一缕头发,让它在耳后妥帖地别好。

    然后,盯着眼前人的脸凝视片刻,陈吉说:“让我陪你做完采访,我就跟你回福利院。”

    第16章 一起工作

    报料的知情人自称当地村民,电话是直接打到连云滋工位上,被同事接到,转述过来,连云滋添加那人微信好友,约在村口的石牌楼下见面。

    见了面,才发现这人很年轻,打扮倒老成,深色西装浅色商务衬衫,面貌是明显的稚嫩以及强装的成熟,像精心准备过后,计划出门打辩论比赛的大学生。

    听了自我介绍,果然是个学生,也是其中一个动手打人村民的儿子,听说父亲出事被带走,他立刻从学校赶绿皮火车回来,见了连云滋,做出模仿社会人士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弯腰,与二人握手。

    为了遮掩伤口,不露怯,陈吉这天穿了长袖长裤,黑沉沉,高高大大站在连云滋身边,产生一些明显的震慑力,男生小心地瞄他一眼,连云滋介绍说:“这是我的摄影师,今天全程跟拍……你不介意吧?”

    这个身份是两个人昨晚共同商量决定,连云滋知道陈吉要同行是担心自己安全,但他点头同意,还有别的考量——陈吉没完成正规的学校教育,要想正常地融入社会,取得一席之地,需要多费心思,另辟蹊径。

    也许,在知名报刊上登出摄影作品,会有一些助力,即便不能成功登报,一起出去工作,多接触人的过程也是好的,连云滋这样煞费苦心地考量。

    塘城市本身群山环抱,周边许多村镇建在沟沟壑壑之上,地势起伏明显,但本村基本位于山麓平原,按理说不该有陡峭的土沟。

    男生带着他们去了人跌下去的地方,解释说,这里是当年一个窑厂挖开的取土坑,本来只规划一小片荒坡卖给他们,后来越挖越长,延伸到路边,造成一些安全隐患。

    连云滋走到土沟边看,见到边缘与沟壁挂着许多塑料垃圾,底部零零散散碎砖石,看来是废置很久,一直无人填平。

    陈吉在后面拉着他,防止他失去平衡发生意外,并且指给他看一处滑铲下去,直通沟底一块大石头的痕迹。

    如果人跌下去的角度不巧,还撞上石头,确实容易造成重伤。

    报料的男生很聪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特意又叫了第三人,说是辈分比较高,受人敬重,当时也旁观了事情发生的经过的大爷一起作证。

    没几分钟,大爷背着手,迈着鸭子步出现,男生恭敬地给他散烟,首先挑起话头,对连云滋介绍:

    “那贼,就是村里的人,是个惯偷。”

    连云滋:“村里的人?”

    大爷伸着脖子,点燃香烟:“是哇!麻小刚嘛,一年半载不回村,只要冒出来,就是偷鸡摸狗,害了不知道多少人家,狗跟人多亲!村里人都把他恨死,这回就是想给个教训,谁知道他自己跑这边,跌到沟底去。”

    “我听说人是用麻绳捆住的,怎么还能自己跑?”

    “哎呀,捆了手又没有捆脚么!”

    大爷情绪激动,很为打人的村民感到冤屈,陈吉把连云滋向后扯一扯,示意他保持距离,稍微站远些。

    男生扶一扶眼镜,补充说:“那个人现在大概率截瘫,问我们索要高额医疗费,以及后半辈子所有的生活费,营养费,而且家属宣称我们村存在黑恶势力,长期欺压她的家人,我从小在村里长大,认为她说的并非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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