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自有天相: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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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陈吉长大了,还是紧紧跟着连云滋,距离不能超过15厘米,所有与连云滋对话的人都无法忽视他,只能用奇怪的眼神一下下瞧他的脸。

    “王阿姨,”连云滋考虑如何措辞,“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情办。”

    “哦,哦,什么事?阿姨能帮什么忙?”

    “真得麻烦您,我想帮陈吉办张身份证明,您有空一起来做个证吗?”

    “嗐!你这孩子!”王阿美吓一跳,以为过去的心结实在难解,日复一日郁积胸中,终于把孩子逼得疯了。

    而连云滋把陈吉拉到身前,对王阿美说:“您仔细瞧瞧,这是不是陈吉?”

    王阿美今年45岁,在福利院工作20年,来来往往送走多少小孩子,能一直一直记得的脸孔不多,直到连云滋提起陈吉的名字,她茫然地回想,想起一些令人不悦的印象,但真要仔细摹出具象的五官……

    只能记起一对黑沉沉的眼睛。

    果真是陈吉!

    她口中“哎哟”,敲自己的脑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边念着,一边冲出门去,呼唤所有相熟的工作人员,大家奔走相告,说6年前落水消失的孩子回来了,全须全尾,健健康康地回来了。

    人们感到惊奇,很快蜂拥而至,为了不惊扰到室内的婴儿,连云滋带着陈吉,还有几个认得陈吉的阿姨,很快去往行政楼的院长办公室。

    见了院长,说明原委,连云滋全程没提无中生有骨灰盒的事,心知当年应是临近高考,院领导不愿让他再为旁事忧心,于是编造出一个逼真的谎言。

    可王阿美仍然有心为院长开脱,对陈吉讲,也是说给连云滋听:

    “你不晓得,当年小连为了找你,沿河走了好远好远,要不是警察发现他倒在河滩上,把他送回来,恐怕真是凶多吉少。我们不是有心要瞒下你的事情,是真的怕他再跑出去,人没找回来,连自己的性命也丢掉!”

    第18章 “以后他也跟我过”

    语言唤起回忆,回忆引发感受,那天的事情,连云滋到现在都还是很怕想起来。

    当时,他拖着何遇爬上河岸,意识到究竟发生什么事,回头看,只见到山也寂静,水也寂静,一切都突然变得虚幻,色彩失真,边缘扭曲,所有形状模糊不清。

    更强烈的恐怖来袭之前,他抹一把脸上的水,麻木地把何遇背起来,朝坐公交车来的方向拼命跑,到大路边,拦下路过的行人,请求他打120。

    将孩子托付给路人,想要自己回头去找陈吉,但路人拉住他:“你不能走啊,孩子出了事我怎么处理的啦?”

    他才不到18岁,眼泪一下子冲出来,回过头,从内外眼角一起流,哽咽的语音难成片段,勉强拼凑一句话:

    “我弟弟还在水里面。”

    ……

    听了王阿美的话,陈吉攥住连云滋的手。

    “丢掉性命”四个字太湿太重,一直以来,他怨的不是连云滋不肯舍身救他,而是明明可以救他却选择救另外一人。

    如今却知道,连云滋也与自己躺在枯树上等死一般经历过同样的绝望,又突然后怕,捏着身边人的指关节,久久地不肯松手。

    “唉……”

    见到二人现在都已长大,关系仍然那么密切,王阿美浅浅叹气,感慨之余,不免又担心,连云滋二十岁出头,事业刚刚起步,怎么管得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她试探问陈吉:“你现在也大了,回家去看过没?”

    大家都晓得,陈吉的母亲判的是无期,哥哥要关几年则都不清楚,那么年轻的小伙子,或许在里面表现好能减刑也说不定。

    陈吉摇头否认,回来之前,确实想过去老房子看看,但到了连云滋家,一切又抛诸脑后,王阿美劝他尽早回去,跟自己哥哥商量,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连云滋却说:“以后他也跟我过。”

    不放心将失而复得的陈吉交由他人照看,从再次见到陈吉的第一眼起,他决定要完完整整地对陈吉的人生负责。

    在来院之前,他已经拟好身份证明的模板,这时候拿出来,请院长与诸位知情人共同签字,加盖院内公章。

    当年的死亡宣告,是陈吉失踪满2年后院里去向法院申请的,现在还是要走法院的流程,撤销后,再带着材料去派出所落户。

    院长和几个阿姨都表示,如果期间遇到什么困难,尽可以找他们来帮忙。

    就好像所有人遇到连云滋,都变得热情亲切,乐于相助,但陈吉知道这一切是有代价,临走之前,院长特意把连云滋拉到一边,说最近市里电视台有栏节目要来院录制,届时想邀请他作为福利院培养的优秀人才出镜,做做宣传工作。

    连云滋当然答应,说具体时间定下来后,您随时通知我。

    连云滋是真的很忙。

    晚上回去,他跟付桐通电话,汇报一天的成果,吃完饭继续列第二天的采访提纲、去各大社媒上搜索相关信息,到洗漱完,又收到报料男生发来的一条长消息。

    大概800多字,讲述自己家饲养10年的大黄狗被麻小刚害死的事情,男生说,狗老了,麻小刚套走的是她的孩子,她追着车,一路到村外,撞上一棵树,父亲干完农活去寻狗,在树下捡到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回家之后三天没说一句话。

    他说,狗是为了感情死的,麻小刚是为了被伤害的感情瘫的,虽然话不好听,但天下难道不该有报应吗?

    连云滋读完,坐在阅读角的软垫上默然许久,丢开手机下楼,把趴在狗窝里的阿祥抱起来,检查了一下刚拆线的伤腿。

    复查时,医生说骨头长得蛮好,但狗不知是不是有了心理阴影,走路还是不敢用这只脚点地,连云滋把它抱在怀里,轻言细语安慰,陈吉这时拿一杯水走过来,低声问他:“你今晚吃药吗?”

    连云滋抱着狗,讶异:“嗯?你怎么知道……”

    陈吉把水递给他,他没来得及说谢,楼梯上有很密集的脚步声响,何遇穿着睡衣跑下来找他,问舅舅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

    “不行。”陈吉很冷酷,代替连云滋回答。

    何遇扭过头,愤愤地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受到这样的对待。

    “好了好了,”连云滋站起来打圆场,“我是还有工作忙,小孩子不好熬夜,等到放假好不好?明天不是还要早起上学?”

    连云滋跟小孩说话的时候是俯下身,扶着肩膀,温柔有条理地劝,何遇没有哭闹,很失望地回身上楼,连云滋把水杯还给陈吉,说:“等一下我睡前喝。”

    趁着记忆还新鲜,他需要把今天上午的录音材料整理出来。

    这工作很无聊,费时间,一般是交给部门的实习生做,但连云滋喜欢亲力亲为,因为在重听录音时,隔了一层再思考,有时更有新发现。

    他回到阅读角,抱着电脑戴上耳机,刚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导出来,陈吉又跟过来,用手背碰碰他的脸,问:“你在干什么?”

    从昨天到现在,陈吉的态度转变得太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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