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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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这有什么不妥。

    权衡利弊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上位者只计算自己能够得到什么,却从不肯给百姓留一条活路。

    萧砚舟至少明白,想要这片土地为他所用,便要先让土地上的人活下去。

    入夏之后,祁州送往越阳的第一批粮草启程。

    沿途驿站重新修缮,废弃的官道也得以疏通。商队见道路安稳,渐渐恢复往来。短短数月,祁州城中的商税便已接近往年七成。

    萧胤祈原本等着看萧砚舟困于粮饷,最终被迫退回越阳可祁州不仅没有拖垮他,反倒成了他继续南下的根基。

    六月,青陵城守将开城请降。

    七月,黎川守军在城外一战溃败。萧砚舟没有乘胜屠城,只斩了拒不投降的主将,其余士卒缴械后编入屯田营。

    两城接连易主。

    从越阳到黎川,原本支离破碎的数处州府终于连成一线。

    新的官道、驿站和粮道沿着这条线逐步铺开。过去被层层关卡盘剥的商旅只需缴纳一次税银,便可通行数州。

    最先察觉变化的不是朝廷,而是商人。

    入秋以后,越阳城内已经能够买到北地的皮货、祁州的新麦和定川的药材。街市一日比一日繁盛,连城西原本荒废的几间仓房,也被外地商户高价租下。

    而萧砚舟的兵马,已经抵达江州以南。

    江州是京城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城墙高厚,三面临水,城中常驻守军近三万。朝廷又在江上布置了数十艘战船,若强攻,哪怕最终能够破城,也必然伤亡惨重。

    更重要的是,一旦江州陷入持久战,京城便有足够时间从各地调兵增援。

    军中诸将为此争论数日。

    有人主张从上游截断水道,有人主张围而不攻,先断城中粮草。还有人认为应当佯攻西门,再派精锐夜渡江面。

    萧砚舟始终没有下令。

    大军抵达江州城外后,只在南岸扎营。

    一连三日,既没有攻城,也没有派出使者劝降。

    江面上秋雾深重。入夜以后,只能隐约看见对岸城楼上的火把。江水拍击堤岸,声响沉缓,像有什么巨兽潜伏在雾色深处。

    第四日清晨,柳昭月来到军帐时,萧砚舟正立在舆图前。

    几名将领已经在帐外等候许久。

    案上的江州城防图被翻得边角微卷,南北城门、军营、粮仓和水寨的位置都以朱砂标注得极为清楚。

    等将领们离去,柳昭月才走进营帐里。

    “今日仍旧不攻城?”

    “再等半日。”萧砚舟道。

    柳昭月也终于将这几日的困惑问了出来:“殿下究竟在等什么?”

    萧砚舟没有回答,只抬眼看向帐外。

    秋风掀动帐帘。远处江面仍被白雾笼罩,看不出半点异样。

    直到接近午时,江州城中忽然升起了三道黑烟。

    不是烽火台。

    黑烟来自城东的军械库。

    营中战鼓骤响。诸将以为江州有变,立即起身请命。萧砚舟却只看了一眼那三道黑烟,便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传令全军。”

    帐中瞬间安静。

    “列阵,不得擅自渡江。”

    半个时辰后,江州南门缓缓打开。

    城楼上原本悬挂的朝廷旗帜被撤下,数十名守军从城门内走出,将手中长刀和弓箭一一放在地上。随后是城中副将、校尉以及各营主簿。

    这些人走到城外空地,解下甲胄,列队跪下。

    最后出来的是江州城守曹俭。

    他没有被捆缚,身上也没有伤,只是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曹俭身后还跟着一名青衣男子。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清瘦,未着甲胄,只穿了一件京官常服。衣摆上沾着泥水,袖口有一道被利器割开的裂痕。

    他越过跪在地上的众人,独自向江边走来。

    望见那道身影,萧砚舟终于笑了一声。

    柳昭月听见,转头看他:“这男子,你认识?”

    萧砚舟点了点头:“何止认识。”

    待船靠岸,他踏上堤岸,目光先从周围兵马身上扫过,最后落到萧砚舟脸上。

    片刻后,他屈膝行礼。

    “臣燕檀,见过殿下。”

    萧砚舟示意他起身:“比约定晚了两个时辰。”

    燕檀抬起眼,神情不见多少惶恐。

    “曹俭比臣预想中更惜命,多劝了几句。”

    “本王还以为你死在城里了。”

    “殿下若真这样以为,便不会在江边等上三日。”

    燕檀语气平淡,眼底却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这笑意并不明显。

    可柳昭月看得出来,他与萧砚舟十分相熟。

    曹俭被带入军帐后,很快交代了江州开城的经过。

    三日前,朝廷派往江州的密旨抵达。

    旨意命曹俭死守江州,若有退意,满门问斩。

    与密旨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尚未来得及用印的诏书草案。

    诏书上将江州失守的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曹俭身上。无论江州能否守住,只要战事不利,朝廷便会以通敌、贻误军机之罪处死曹氏满门,借此平息朝中非议。

    那份草案,是燕檀从京中带出来的。

    曹俭起初并不相信。

    直到燕檀说出了诏书存放之处、拟旨官员的姓名,甚至连其中一处被朱笔删改的措辞都分毫不差。

    曹俭这才知道,皇帝从未打算让他活着离开江州。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敢开城。

    城中三万兵马并非全部听命于他。其中两营由朝廷派来的监军掌控,江上水寨也握在皇帝亲信手中。

    燕檀便借着皇帝此前交给他的密旨,声称城中有人意图投敌,需要连夜清查。

    他先以商议军务为名,将水寨主将和两营统领召入城守府,扣下兵符。又命曹俭调换南门守军,将愿意追随朝廷死守的兵马分散到城东军械库。

    军械库升起的三道黑烟,便是他与萧砚舟早已约定的信号。

    每升起一道,便代表离事成更进一步。

    从始至终,没有一支越阳军踏上城墙。

    江州城内也没有真正发生厮杀。

    等朝廷监军察觉不对时,军械库已经被封,亲兵尽数缴械。曹俭带着城中大小将领出城请降,南门内外再无一人阻拦。

    江州就这样落入了萧砚舟手中。

    兵不血刃。

    直到越阳军接管城防,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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