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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归月》 60-70(第8/34页)
灯芯忽然爆开一声轻响。
萧砚舟站在昏暗的光影里,神情依旧平静。
“你我当然不同。”
靖王唇边的冷笑僵了一瞬。
萧砚舟道:“你想要天下,所以可以放任祁州官员盘剥百姓,可以用疫病和饥荒逼地方官员依附于你,也可以为了杀本王,让数百名将士埋骨落鹰峡。”
“本王要那个位置,是因为不想让你这样的人坐上去。”
靖王的脸色一点点扭曲起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明主?萧砚舟,你也配!”
他猛地撑住床榻,似乎想要坐直,可早已衰败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手臂一软,整个人险些从榻上跌落。
他伏在被褥间急促喘息,眼中却仍满是刻骨的恨意。
“你不过是运气比本王好。”
“若当日在落鹰峡死的是你,若柳昭月没有冒着风雪去救你,若叶云没有背叛本王,今日躺在府里等死的人便是你”
听见柳昭月的名字,萧砚舟的目光终于冷了几分。
靖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咳着笑起来。
“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
“帝王之路越往上走,身边的人便越少。等你真正坐上那个位置,她还会全心全意的站在你身边吗?”
他盯着萧砚舟,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
萧砚舟淡淡看了他片刻,讥诮道:“无论结局如何,你都看不到了。何必操心?”
靖王胸口重重起伏。那张灰败的脸因为盛怒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萧砚舟!”
他猛地抓起榻边药碗,朝萧砚舟掷去。
药碗落在数步之外,摔得粉碎。黑褐色的药汁泼在地面上,碎瓷一直滚到萧砚舟靴边。
萧砚舟没有躲。
靖王死死盯着他,眼中最后一点理智也被恨意吞没:“你别以为杀了我,这天下就在你手中了!”
“萧胤祈不会放过你,朝中那些世家不会服你,宗室也不会容许一个弑兄夺位的逆臣登基!”
“即便你当真坐上皇位,也只会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他每说一句,呼吸便更急促一分。鲜血再次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可他仍强撑着抬起头,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牢牢钉进目光里。
“萧砚舟,你记住——”
靖王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总有一天,你会比本王死得更惨。”
屋中骤然安静。
窗外雷声滚过长空,震得窗纸轻轻颤动。
萧砚舟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人,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胜者应有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说完了?”
靖王死死瞪着他。
萧砚舟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前时,他脚步微停,却没有回头。
房门被推开。
冷风裹着雨气灌入屋中,将榻边的帷帐吹得高高扬起。
靖王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萧砚舟!”
“你会遭报应的——”
声音很快被紧闭的房门隔断。
*
次日清晨,靖王府挂起了白灯。
靖王萧怀璋,旧疾不愈,于五月初六薨逝。
他临死前仍睁着眼。
府中下人不敢擅自触碰,直到医士赶来,才替他合上双目。
萧砚舟命人按照亲王礼制治丧,又将靖王留下的家眷安置在冀州。至于曾经依附于靖王的官员,则依照罪证逐一处置。
有人流放,有人罢官,也有人因手中沾染了太多人命,被押往刑场。
靖王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就这样在一个春夏之交彻底土崩瓦解。
叶云早在靖王病重以前便已经离开越阳。
萧砚舟履行承诺,没有取她性命。待该问之事查清后,便将人放出了王府。
她没有使用柳昭月替她准备的新身份,也没有前往富庶安稳的南方,而是回了故乡。
听说她接手了一间荒废多年的私塾。
私塾不大,只有两间旧屋,最初也不过七八个学生,不分男女,只要愿意读书,便都收入门下。
半年后,柳昭月收到过她的一封信。
信中没有提靖王,也没有提越阳,只说私塾已经重新修缮,今春共收了十二名学生,年纪最小的那个才六岁,写自己的名字时总会漏掉最后一笔。
信尾只有一句话。
——朝堂的路太远,我便先教她们走出家门。
柳昭月将那封信收进匣中,此后再未向任何人提起叶云的去处。
祁州的局势渐渐安定下来。
萧砚舟没有急着在祁州更换所有官员。
除去与靖王牵连极深、借机盘剥百姓之人,其余地方官只要肯交出账册,重新核验田亩赋税,便暂且留任。
璟王军入城后的第一道军令,是禁止侵扰百姓。第二道军令,是开仓放粮。第三道军令,则是将过去三年祁州强征的徭役、军粮和附加税目全部列出,逐项核销。
最初几日,街上的铺面仍旧紧闭。
百姓从门缝后看着巡街的士兵,唯恐所谓的禁令不过是一张贴给人看的告示。直到一名士兵因强取摊贩两张麦饼,被当众杖责二十,军饷中又扣出十倍价钱赔给摊主,街上的门窗才渐渐打开。
半个月后,城南的早市重新热闹起来。
卖菜的、贩布的、修补农具的摊子挤满长街。城外逃散的百姓也陆续返回,官府按旧籍归还田地,又从仓中借出种粮和耕牛。
到了麦收时节,原本荒废的田野已经重新铺开一片金黄。
柳昭月随萧砚舟巡视祁州时,正赶上城外新渠通水。
清亮的河水沿着修整过的沟渠缓缓流入田间,岸边围满了百姓。几个赤脚孩子追着水跑,被泥浆溅得满身都是,仍旧笑个不停。
萧砚舟骑在马上,远远看了片刻。
“祁州去岁的税银少了四成。”他道。
柳昭月侧头看他:“后悔了?”
“少收四成,至少有一半落进了田里。”萧砚舟道,“等明年田亩恢复,收上来的只会更多。”
“我还以为殿下会说,百姓安定比税银重要。”
萧砚舟看她一眼。
“这种好听的话,留给文臣写进奏章。”
柳昭月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萧砚舟的目光重新落向田野。
开仓、减税、清查军纪,一半是为了安民,另一半也是为了让祁州尽快成为他身后最稳固的粮仓。
但柳昭月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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