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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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权衡利弊以后作出选择。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有些事情根本没有正确的选择。

    夜风掠过水面,带来一阵湿冷的寒意。

    萧砚舟垂下眼,他重新迈开脚步,身影渐渐消隐入远处的黑暗中。

    *

    第二日清晨,天色仍旧阴沉。

    院中青砖被洗得发亮,屋檐下积着湿冷的水汽。杏儿推开半扇窗透气,才刚将香炉里的残灰换下,便看见萧砚舟从月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随从。

    杏儿朝内室看了一眼。柳昭月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的榻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中衣,外面随意披着浅灰色长衫。昨夜取下的发簪还放在妆台上,长发未曾绾起,松散地垂落在肩后。

    她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杏儿无声行礼,带着屋中侍女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后,萧砚舟在门边停了一瞬,才走到她身后。

    “昨夜没有睡?”

    柳昭月看向他。

    衣袍仍是昨夜那一身,只在外面多罩了一件玄色披风。肩头沾着些微潮气,眉目间也带着一夜未眠后的倦色。

    廊下几片被雨打落的枯叶贴在地面上,风吹过时,也只微微动了一下。

    “你见过燕檀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萧砚舟看着她的侧脸:“见过了。”

    柳昭月的手指搭在杯沿上,许久没有动。

    “他说了什么?”

    萧砚舟原本在来时已经想过许多遍,该从何处说起,该如何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她。可真正站在柳昭月面前,看见她一夜未眠后苍白的脸色,那些斟酌好的话反而显得毫无用处。

    无论如何解释,最终都只有一个答案。

    “是他。”

    柳昭月的指尖轻轻一颤。杯中冷茶随之荡开一道极浅的波纹。

    萧砚舟继续道:“萧胤祈的命令。”

    柳昭月仍然没有回头:“所以他杀了我兄长。”

    “是。”

    柳昭月垂下眼。

    昨夜她将所有证据摆在他面前时,已经知道答案。可直到这一刻,听见萧砚舟亲口说出那个“是”字,最后一点侥幸才真正断了。

    她以为自己会愤怒。

    会像昨夜一样质问他,或者立刻起身去找燕檀。

    可胸口没有燃起怒火。只有一种缓慢沉下去的寒意。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落进身体深处,将所有声音都压住了。

    柳昭月终于转过头。

    她看着萧砚舟,因为一夜未眠眼下有些乌青。

    “既然真相已经明了,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萧砚舟沉默了片刻。

    正是这片刻的停顿,让柳昭月明白了他的回答。

    她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还是不能杀。”

    “昭儿。”

    “我说错了吗?”

    萧砚舟没有否认。

    他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矮案。案上的茶已经彻底冷了,杯壁凝着一层淡淡的水痕。

    “燕檀如今在所有人眼里,是功臣。”萧砚舟的声音很低,“军中所有人都知道,本王亲自为他设宴,亲口承认他这些年所做之事。”

    柳昭月安静听着。

    “若本王今日因为一桩多年以前的旧案杀他,旁人不会看到柳庭轩的冤屈。”

    萧砚舟道:“他们只会看到,一个替本王出生入死多年的臣子,在失去利用价值以前,仍旧可能因为本王的私情被处死。”

    “从今以后,再有人替本王做燕檀做过的事,便会先问自己,将来是否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柳昭月的手缓缓攥紧。这些道理,她何尝不知。

    “没有他,你便拿不下京城吗?”

    “不是。”萧砚舟回答得很快,“即便没有燕檀,本王也会继续南下。京城并非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攻破,萧胤祈也没有强到无人能够取代。”

    他停顿了一下。

    “可没有燕檀,一定会困难很多。”

    “会多死许多人?”

    “可能。”

    “可能多花几个月。”

    “也可能。”

    柳昭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明白。萧砚舟说的每一句,她都明白。

    燕檀是功臣。杀他会动摇军心,会让跟随萧砚舟的人心生顾忌;燕檀掌握的情报能够缩短战事,减少伤亡,也能让他们更快攻入京城。

    可死的那个人是柳庭轩。是从小牵着她的手走过长街,会在父亲责罚她时替她认错,会将每一次外任途中见到的新奇事物写进信里寄给她的兄长。

    她还不到二十岁。

    没有办法在一夜之间学会如何将这些利害与柳庭轩的命放在同一架秤上,再冷静地算出哪边更重。

    “萧砚舟。”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得近乎沙哑。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萧砚舟的眼神微微一动。

    “可我越是听得懂,便越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柳昭月抬起头,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我要替兄长报仇,便是在逼你杀功臣。”

    “可我若什么都不做,就要看着杀他的人继续坐在你身边,受人敬重,替你谋划天下。”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

    “我应该选哪一个?”

    萧砚舟喉间一紧:“你不必现在选。”

    “可燕檀还活着。”

    “本王已经让他避开你。”

    “避开我,然后呢?”柳昭月眼中浮起压抑了一夜的水光,“他仍然是你的心腹,仍然可以出入中军,仍然是所有人口中的功臣。”

    “而我兄长已经死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萧砚舟起身绕过矮案,伸手想要抱她。柳昭月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去。

    “不要碰我。”

    萧砚舟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躲开他。不是赌气,也不是争执时的冷淡。

    她看着他,眼底有痛苦,有依赖,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处理的抗拒。

    萧砚舟缓缓将手放下:“好。”

    他没有再靠近。

    柳昭月扶着榻边,竭力想让自己坐稳。可压抑了一夜的情绪已经到了极限,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很快便再也止不住。

    她抬手擦去,越擦越多。

    “我知道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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