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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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

    “臣在城外追上了他。”

    “你亲自动的手?”

    “是。”

    这句话落下以后,屋中便彻底安静下来。

    萧砚舟许忽然想起柳昭月方才站在书案前,一句一句的质问。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一切也都已经明了。

    没有误认,没有栽赃。

    柳庭轩的确死在燕檀手中。

    可燕檀的所作所为,也都没有错。

    当年的他已经在萧胤祈身边蛰伏。他的一举一动,牵连的不只是燕檀一个人的性命。

    萧砚舟甚至不必设身处地去想。

    倘若当年站在定远的人是他,摆在面前的也是那两个选择,他未必会比燕檀仁慈。

    放走柳庭轩,是拿多年经营,以及越阳尚未成形的根基去赌。

    燕檀没有选错。

    错的只是命运太过荒唐。

    那个必死之人,偏偏是柳昭月的兄长。

    萧砚舟许久才缓缓开口:“柳庭轩是否还留下其他遗物?”

    “没有了。”

    萧砚舟没有继续追问。他重新拿起那柄刀。

    燕檀站在桌前,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却也没有出声。

    刀锋被缓缓收入鞘中。金石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砚舟将刀放回燕檀面前。

    燕檀看着那柄黑鞘短刀,神色中终于出现了一点极淡的变化。

    “殿下不处置臣?”

    萧砚舟看了他一眼。

    “本王该以什么罪处置你?”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了保住本王埋在京中的暗线,杀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官员?”

    燕檀垂下眼:“可如今他成了柳昭月的兄长。”

    “所以呢?”

    燕檀沉默片刻。

    “臣不知道。”

    萧砚舟也不知道。

    他若因为柳庭轩是柳昭月的兄长,便将燕檀处死,军中其他人会如何看?

    燕檀在京城潜伏八年,数次冒着身死之险送出消息。这些事情,军中将领都看在眼里。

    今日他可以因为柳昭月要燕檀的命,便不问当年局势、不计燕檀功劳,将人处死,那么将来其他人替他做了不能见光的事,又是否会在失去价值以后被随意舍弃?

    跟随他的人可以不怕死。

    却不能不怕自己的忠诚最终毫无意义。

    一旦这种疑虑生出,此后再不会有人愿意替他走进燕檀曾经走过的黑暗里。

    更何况,京城尚未攻下。

    桌上的舆图已经标出了数处宫门与粮仓,旁边那几张官员名录,却还只是整理出来的一小部分。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燕檀。

    无论是为了军中人心,还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京城之战,他都没有处置燕檀的理由。

    至少现在没有。

    萧砚舟将验尸录重新收起。纸页被整理得十分整齐。燕檀看着他的动作,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萧砚舟将最后一张纸收入袖中,他才低声问道:“此事是王妃查到的?”

    “是。”

    “她已经知道了多少?”

    “足够认定是你。”

    燕檀眉心微微收紧。

    他并不意外柳昭月会查出真相。

    从庆功宴上听见柳庭轩的名字开始,他便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重新翻出来。只是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能再拖一段时日。

    没想到柳昭月的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

    “王妃想如何处置臣?”

    萧砚舟看向他:“你认为呢?”

    燕檀沉默了一瞬:“她想杀臣。”

    萧砚舟没有否认。

    屋内的灯火已经比先前暗了许多。灯油渐渐见底,火焰偶尔向一侧倾斜,两人的影子拉长,映在后方的墙壁上。

    “殿下准备如何向王妃交代?”

    “那是本王与她之间的事。”

    燕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弯刀:“臣是否需要暂时离开江州?”

    “没有必要。”萧砚舟道,“该做的事照常去做。”

    燕檀低声应:“是。”

    “还有一件事。”

    燕檀重新抬眼。

    萧砚舟看着他,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从今日起,离王妃远一些。”

    燕檀微怔。

    “有她在的场合,不必刻意退避。但不得主动出现在她面前。若在府中偶遇,礼数周全,不可多言。”

    燕檀沉默片刻:“若王妃质问臣呢?”

    萧砚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受着。”

    “她说什么,你都不许顶撞,也不必向她解释当年的局势。那些道理,她会明白。”

    正因柳昭月会明白,才更加难办。

    她不是不懂燕檀当年的处境,也不是看不见燕檀如今的价值,她甚至比许多人更清楚。

    可明白并不代表能够接受。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兄长明明无罪,却因为燕檀的选择死在定远,而多年以后,燕檀又因为身负军功,能够不受任何惩处。

    这注定是一个死结。

    燕檀低声道:“臣明白了。”

    萧砚舟的视线落向那柄刀:“这把刀暂且收起来。不要佩着它出现在她面前。”

    “是。”

    萧砚舟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前时,燕檀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殿下。”

    萧砚舟脚步微停。

    “若王妃一定要臣的命呢?”

    屋外的风穿过长廊,吹动门边垂落的帘幕。

    萧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许久,他才道:“本王会同她说。”

    燕檀望着他的背影:“若她不肯呢?”

    萧砚舟推开房门。

    临出去以前,他侧过脸,声音平静,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也是本王该处理的事。”

    房门重新合上。

    萧砚舟独自走入长廊。

    雨后的夜色比来时更深。廊下几盏风灯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昏暗,青石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沿着长廊缓慢走了几步,便停在池边。

    池水已经恢复平静。

    偶尔有水珠从叶片上滑落,打破水中的灯影,很快又重新归于沉寂。

    从前他总以为,世间再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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