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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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怪柳昭月出此下策——静山居的地龙,到临行前竟还没修好。

    夜晚的寒意已经不再刺骨,窗外的雪堆早已化成泥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落下。院子里的老杏树,枝头竟已悄然透出几点嫩绿,仿佛不堪寂寞,要抢先探看春的模样。

    今日一早,璟王府内一派繁忙景象,仆从们来回穿梭,将行李箱笼装载妥当。府外几辆精致的马车整齐排开,车轮和金属镶饰在晨光下闪烁微光。

    车队徐徐启动,浩浩荡荡地驶出城门,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柳昭月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挑开帘子,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城墙。

    这或许,会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它了。

    她缓缓放下帘子,收回视线。

    “这个时候还不专心。”

    一声低沉的嗓音自她对面响起,打破了马车内的静谧。柳昭月一惊,肩膀微微发颤,抬眼便对上了萧砚舟的目光。

    他端坐在另一侧,手中执着一枚棋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怪不得棋艺总是不见长。”

    萧砚舟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柳昭月顺了顺心口,低声反驳道:“还不是殿下思索太久,一步棋从南昌街下到出城门,如今还在指尖捏着。”

    “不如早早投降,好让我赢第一回 。”

    说话间,柳昭月轻轻理了理衣袖。

    她今日的装扮不似往日的浅淡素雅,而是一身清浅的烟青色长裙。

    裙摆间绣着暗纹山水,细看之下仿佛微风掠过波澜。外披一件浅米色薄氅,衣襟和袖口绣着极简的金线花纹,低调中透着几分柔和的亮色。

    鬓间簪着一支白玉簪,光泽温润,与整体衣饰相得益彰,既端庄又不失生动。

    萧砚舟似是被她的话逗乐。他随手将指间那枚棋子丢回棋盒,发出一声轻响,懒懒地靠在车壁上,语气略带调侃。

    “王妃在本王身边待的时间久了,衣服穿得比初见时鲜艳不说,还越发伶牙俐齿,竟连顶撞本王都毫不客气。”

    她微微一笑,语气不急不缓:“殿下言重,我不过实话实说,若有冒犯,还请殿下海涵。”

    “这么说来,却是本王的不是了。”他挑了挑眉,嘴角微扬。

    “昨夜残局,一时有些想不起来,思考久了些——”他语气稍顿,“还请王妃海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杏花稀 静山居的地

    漫天黄沙飞舞, 遮天蔽日。

    呛人的沙土随着呼吸涌进鼻腔,喉咙仿佛盖上了一层厚重的纱。

    刀光血影中,阵线已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娘的, 队率呢?队率人呢!”

    士兵奔跑的喘息让声音有种异常的沙哑, 却仍旧能听出抑制不住的怒气。

    “快撤!”

    “快撤!”

    朔州所治十二县, 如今已有三县落入草原部落赫沙族手中,此后消停了几日,所有人都以为敌军粮草消耗殆尽,能缓上一口气时, 敌军在昨日忽然夜袭长林县。

    驻守在长林县的军队措手不及,连忙派人前去迎战。

    眼见节节败退,撤退的命令还没有传到前线, 队率竟然自己先行溜之大吉。

    本就萎靡不堪的朔州军,更是雪上加霜。

    军中士气跌落谷底,人人自顾不暇,抱头鼠窜,背影如潮水般退去。

    敌军穷追不舍,呐喊愈发凶猛, 气势如虹,马蹄声踏空而来,像是要硬生生吞掉整座城池。

    忽然, 就在战场陷入绝望之际, 一阵嘹亮的号角声自远方传来, 震耳欲聋。

    混沌的战局有一瞬静止。

    远处的山岭之间,旌旗翻卷如云。铁甲在阳光下闪耀,战马嘶鸣声中掺杂着整齐的步伐。

    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风沙:“京中援军!京中援军!”

    溃散的士卒闻声纷纷驻足,带着惶恐和希冀回头张望。

    当他们看清逐渐靠近的旗帜时, 宛如浴火新生,长舒一口气。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人群中有此起彼伏的高呼,如同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兵马势如破竹,锋矢阵形直插敌军之中,搅乱了敌军的士气,反败为胜。

    夕阳下,满地战尘与残红交融。战势平息后,空气中弥漫着与世隔绝的寂静,只有来来往往的身影正在清理战场。

    长林县军营内,一营帐中时不时传来争吵声,却无人敢靠近。

    “殿下为何不乘胜追击?而是在士气高涨之时,忽然叫停,这岂不是给赫沙那些蛮子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大声喊叫的人叫张良材,是朔州驻军的统帅,此前由萧胤圻钦点来戍边,是皇帝心腹。

    他虽然已经接到璟王将要来援战的圣旨,一时之间却仍是无法接受,自己手中的权力要暂时交给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爷。

    萧砚舟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本王今日携援军刚到,就从治所跑来给你们擦屁股。本王的兵难道是铁打的,不需要休整吗?”

    “殿下慎重言辞。”张良材冷哼一声,双手超天一拜,“那是陛下的兵。”

    “你的嘴上的忠君护国之心若是有一半放在治军上,今日就不会出现这一盘散沙的场面。”

    萧砚舟嗓音低沉,虽面色平静,却不怒自威。

    张良材噎了下,屁不敢放一个。

    “叛逃的队率抓到了吗?”萧砚舟看他不再说话,问。

    张良材心下一凛,目光飘忽,低声道:“‘叛逃’二字,是否太重了些?”

    别人也就罢了,临阵脱逃,确实该死。

    可今日的队率张炳权,是他的侄子,若萧砚舟不在,他顶多治他个昏庸无道之罪,可“叛逃”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他不过是没有看清局势,撤退的命令下得稍晚了些,并非叛逃——”

    “本王只问你,人是否抓到。”萧砚舟打断他。

    “”张良材沉默瞬息,回答道:“抓到了,此刻正在军帐中。”

    萧砚舟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云睢,语声沉冷:“将他押至刑台。传令下去,今日于长林县抗敌之人,皆至刑台候命。”

    “是。”云睢领命而去。

    “殿下,这……”

    张良材急欲阻拦,刚伸手,云睢却步履如风,径直从他身旁走过,仿若未闻。

    新官上任三把火,张良材怎么会看不出来?可是这火烧在别人身上和烧在自己身上,那可是两码事。

    张良材连忙走上前。

    “如今战事未定,赫沙也只暂时从长林县退去,可仍有三县在他们手中,贸然上刑台,是否会动摇军心?况且,刚经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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