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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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映阳认真思索片刻,慢吞吞说:“好像姓郁。”

    “那就叫郁应扬如何?”柳昭月轻轻扬了下眉头,笑意浅浅。

    “好啊,那就叫郁应扬!”

    迎月阁。

    院外光秃的枝桠在风中微微摇曳,偶有细碎的雪花打在窗棂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冰痕。

    屋内炭炉燃得正旺,乌木案几上的铜壶冒着袅袅热气,炭香和茶香交织,驱散了外界的寒意,平添几分暖融融的舒适。

    柳昭月和萧砚舟同住这些时日,发觉他使唤自己使唤得越来越顺手,简直有些肆无忌惮。

    这会儿,萧砚舟刚下朝回来,推门时,冷风裹挟着几片残雪涌入屋内,他身上的寒意随之卷进屋内。

    他进了屋,目光一转,便看见柳昭月正倚靠在窗边翻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映出她清浅的剪影。

    他喊她帮自己更衣。

    柳昭月抬起头,视线落在他微微松散的朝服上,衣角处还沾着几片风雪未化的白点。

    她将书放下,慢慢起身走了过去。

    指尖碰到朝服的领口时,他身上带回的寒意和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萧砚舟低下头,微微垂眸看她,眼神像是一张网,无声无息地把人圈住。

    柳昭月避开他的目光,专注地解开衣扣,可越是刻意不去看,越能感受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炽热,灼得她手指都有些僵硬。

    帮他换下官服后,又转身去拿来一身常服,依旧耐心地替他穿好,动作轻缓利落,衣襟也仔细整理得一丝不苟。

    屋里暖意未散,两人贴的近,他身上又一直冒着热气,柳昭月只觉得连耳尖都烧了起来,替他换完衣服,连忙拉开距离。

    萧砚舟目光淡淡掠过她,声音冷静无波:“怪不得不劳我费心,原来王妃早有良策在胸。”

    柳昭月知道他说的是齐映阳那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着他那语气的意思,仿佛她没给他添麻烦,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她实在捉摸不透萧砚舟心中所想,但顺顺毛总是没错。

    她语气轻缓:“杀鸡焉用牛刀。有裴子野他们帮我,就足够了。”

    “是吗?”

    萧砚舟语气平淡,神色晦暗难辨,但他并未给柳昭月足够的时间去揣测,已转身朝内室走去。

    萧砚舟随意坐到桌旁,长袖轻摆,取过茶壶,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

    茶水入盏,氤氲的热气瞬间升腾。

    柳昭月也跟了过去,站在他身边,问:“殿下去西北的日子定下了吗?”

    萧砚舟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茶盏中。

    “大概是什么时候?”柳昭月见他不语,追问道。

    萧砚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已经给越阳送过信,如果你想走,明日收拾完东西便可启程。我派云霄和云睢一路护送,届时还会有三十多个暗卫秘密随行,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柳昭月微微垂眸,沉默片刻后抬眼望向他。

    “我改主意了。”

    萧砚舟正端着茶盏,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柳昭月迎着他的视线,神情坦然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随殿下一同去西北。”

    “你不怕西北险象环生,与本王一起葬身在荒凉大漠?”

    她早已想清楚了。

    万一这一世,萧砚舟去西北是因她而起,她不愿袖手旁观,待在越阳眼巴巴等消息。跟着他去西北,哪怕前路凶险动荡,她至少能亲眼看到事情的走向。若真出了意外,她也能尽自己所能,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有殿下在,我何须害怕?”柳昭月回道。

    萧砚舟闻言,微微扬眉,薄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么信任本王?”

    他说完,低下头,随手理了理衣袖,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粮草已经先行上路,等到下月点完兵,便要启程了。”

    柳昭月闻言,眉眼微垂,轻声道:“说来不怕殿下笑话,我自幼便在上京长大,还未曾去过别的地方。”

    萧砚舟闻言,略一思索,声音里隐隐透着几分调侃:“我倒是记得,王妃曾去过桐州,还敲了本王一笔,从翟德佑那儿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桐州那一趟如何叫出远门?”柳昭月反驳,“再者说,殿下应当比我清楚,那叫顺势而为。”

    她语声不急不缓,萧砚舟望着她,眼神中掠过一抹似是无奈的笑意。

    他不再言语,只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盏,低头轻啜一口,任袅袅的茶香随暖意升腾,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柳昭月见他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见机说:“我今日还有一事相求。”

    萧砚舟看着他,眼中缓缓浮现笑意:“这话从王妃口中说出来,倒是稀罕。”

    “何事?”

    柳昭月知道萧砚舟这是在调侃她,却也顾不得计较,将齐映阳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萧砚舟听完,先是问了句:“她给自己改名叫郁应扬?”

    “嗯。”柳昭月点头。

    萧砚舟手指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随后淡声道:“有一事我很好奇。她不过是齐府一名小小庶女,身份地位皆微不足道,今后并不能带来什么实质的好处。你何必为了她费心,甚至竟愿意为了她开口求我?”

    “我只是觉得……她很像小时候的我。”她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她对我很好,还帮了殿下。这难道不算‘带来利益’吗?”

    萧砚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如潭。

    不知是柳昭月那句“她很像小时候的我”打动了他,还是因为她难得如此主动地开口向他索求,萧砚舟眼中那惯常的冷意似乎被什么轻轻拨动,像是要浮现出一抹柔软。

    他低眉垂目,虽然带着齐映阳会有些麻烦,但于大局无损。

    沉思片刻后,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分难以言明的纵容:“可以。”

    柳昭月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她眉目间的不安散去几分,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谢殿下。这回算我欠你,若以后有需要,我一定会还。”

    萧砚舟乐见其成。

    有来有往,你欠我,我欠你,待到算不清谁更亏欠谁的时候,才是一颗心真正下坠的开始-

    一个月比柳昭月想象中过得快。

    前几日,她特地去找赵雪灵告别,她得知自己无法出席她的婚宴,哭得梨花带雨,满脸不舍,柳昭月安慰了许久,留下了好大一份贺礼,还说会去泉州探望她,这才算勉强止住了她的眼泪。

    后来,她又抽空去看了齐映阳,现在应该叫,郁应扬。短短一个月,小姑娘竟然学会了糊墙,手上沾满了泥巴和灰尘,却神采奕奕,像个小工匠。

    若不是她不能进京,柳昭月都想让她去璟王府修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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