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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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她曾住过的小院,那些年少的回忆都将湮没于火海。

    “走水了!——走水了!——”

    远处的喊叫声渐渐传来。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在齐映阳耳边响起:“准备好了吗?”

    她回过神,裴子野正曲腿坐在墙头,笑容如常,手中还握着一支未熄的火把。

    齐映阳一只手攀住墙边,一只手放在他手里,借力爬上去,目光复杂地看着裴子野将火把扔向主屋。

    火焰如猛兽般迅速蔓延,将她的小屋吞噬殆尽,烈焰冲天。

    “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齐映阳,我也不能再回家吃饭了。”她声音很淡,淡到几乎要被木头噼里啪啦的灼烧声掩盖。

    裴子野挑眉一笑。

    “还能让你饿死不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忘了王妃对你说过的话了吗?”

    齐映阳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说——与其削足适履,困在一方小天地,不如当断则断,此后天下之大,任你自在。

    齐映阳接过他手中的另一个火把,忽尔一笑,用力掷向了下去,火焰吞噬了过去的痕迹,齐映阳纵身跃下墙头,义无反顾地踏入黑夜

    京郊小院。

    白雪覆盖了院子里的青砖小路,槐树的枝头光秃秃的,只剩几根细枝伸向苍白的天空,树下几只毛色鲜亮的鸡咕咕嘎嘎地低头啄食,每走一步,它们的爪子会在雪面上留下细细的印痕。

    靠着院墙的兔笼边堆放着干草,笼子被掀开,一大把新鲜的草叶被一只手轻轻地塞进去,草末飘散在冷冽的空气中。几只兔子从笼子的深处挪动到前方,毛茸茸的身体团成一团,开始啃食,塞得满嘴是草茎。

    院子的灶台边,生起了一堆火,火焰劈啪作响,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糙米粥,浓浓的白气升腾,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正在添柴的齐映阳微微抬起头,鼻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黑灰。

    看见来人,齐映阳眼底一亮,原本蜷缩在炉边的身影瞬间轻快起来。

    “王妃姐姐?”她喜笑颜开地扑到柳昭月身边,像只活泼的小鹿,抬头问:“你怎么来了?”

    柳昭月环顾了一圈她这片“小天地”,目光停留在简陋却干净的陈设上,半真半假地打趣道:“看来新生活适应得不错?”

    齐映阳“嘿嘿”笑了两声,略显局促地朝四周看了看,小声说:“大冷天的,王妃姐姐何故过来一趟,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也就火炉边会暖和点。”她指了指锅里正在翻滚的粥,不好意思说,“糙米粥,王妃姐姐要尝尝吗?”

    “我吃过了。”柳昭月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随后语气一转,“不过倒可以尝尝你的手艺,顺便暖暖身子。”

    齐映阳心下微暖,却知道柳昭月素来胃口小,且这糙米粥粗粝乏味,于是只给她盛了小半碗,小心翼翼地端过去,让她捧着暖手。

    热气氤氲间,齐映阳在柳昭月身边坐下,目光透着几分不安:“京中可有什么消息?齐府有没有起疑?”

    柳昭月浅尝了一口,微微摇头。

    “裴子野去过,你那小院子被烧得干干净净。齐家人都以为你早已尸骨无存,不日便要发丧。”

    “只不过——”她顿了顿,“他们并没有挂白幡,怕是打算草草了事。”

    府中有子女去世,门外挂丧的情况因家族而异。如果是注重礼仪的家族,通常会挂白幡以示哀悼,但规模和规格会远不及嫡女和嫡子的丧事。对于不受重视的庶女,可能会忽略这种仪式。

    齐映阳撇了撇嘴,轻耸肩膀:“无所谓。”

    “后悔吗?”柳昭月沉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问。

    “绝不会。”

    柳昭月垂眸,转移了话题。

    “我今日来,给你带了不少书和笔墨,还有一本我手抄的《孟子》。若你闲来无事,可以临摹练字,也好打发时光。”

    齐映阳的眼睛忽然亮了,兴奋地说:“谢谢王妃姐姐!”

    柳昭月将碗放到一旁,眉眼微敛,似有未尽之言。齐映阳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小声试探:“王妃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柳昭月轻轻点头,沉吟片刻才开口。

    “李正用让我带话给你。他说,若你愿意,他仍想娶你。他明白你的顾虑,也清楚成婚后他可能再无法回京城,但他说,他不在意。”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笔记,“这是他近日在临南书院上的课笔记,让我一并带来。”

    齐映阳一时间沉默了。

    她抿着唇,低头盯着手中的书,心绪复杂。

    在齐映阳的记忆里,李正用不过是书院时的同窗。她个头小,常被其他人排挤,唯有李正用愿意与她说笑解闷,一起讨论课业和夫子留下的难题。只是,她从未对他抱有过其他想法,更未曾料到他竟会对自己生出别样的情感。

    可她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喜欢自己,就生出怜悯之心,更不能因此将自己的一生轻易托付进去。

    若真要比,齐映阳觉得,她比他更可怜。

    “谢谢王妃姐姐帮我带话,但我的心意已决。哪怕今后在这儿度过一辈子,我也绝不会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柳昭月欣慰地笑了笑,眉间舒展,抬手将她耳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柔和:“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提议。”

    “什么?”齐映阳一怔,抬头望向她。

    柳昭月说:“要不要跟着我和殿下,一同去越阳?”

    齐映阳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柳昭月,嗓音有些发颤:“真的真的可以吗?我?”

    “王爷不会介意吗?毕竟我现在是个身份不明的人,万一被发现假死的事,会不会连累姐姐和王爷?”

    “这些你不用担心。”

    柳昭月目光微顿。

    她曾自己说,要和萧砚舟两不相欠,如今怕是要厚着脸皮食言了。

    “我会去求殿下,一定不把你丢在这。”

    “不过,你若决定跟我走,需要改个名字,至少得去掉‘齐’姓,你意下如何?”

    齐映阳微微一怔,柳昭月的话如一记轻响,敲在她心上。她的确不能再用“齐映阳”这个名字继续生活,可要换一个名字,她一时竟无从下手。

    “……我记得,那时在临南书院时,我自称应扬,应答的‘应’,昂扬的‘扬’。这个名字,我还能继续用吗?”

    “当然可以。”柳昭月微笑着点头。

    “可姓什么好呢……”齐映阳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现,抬眸说道:“不如我跟姐姐姓吧,就叫柳应扬!当你的妹妹也好,女儿也行,随你高兴!”

    柳昭月忍俊不禁,轻轻拍了她一下,柔声斥道:“别胡闹。好好再想一个”

    见齐映阳眉头拧起,似乎一筹莫展,柳昭月沉吟片刻,问:“你还记得生母姓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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