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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60-65(第21/23页)
螺壳个头不大,壳面莹润光滑,泛着珍珠贝独有的细碎虹光,月光一照,似有流光浮动。
他将螺壳一一拾起,拢在掌心之中,打算带回赠与家中小辈。
蘅姐儿几个从未见过大海,得了这般别致玩意儿,必定欢喜。
捡拾到第六枚,远处海面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梅鹤时动作一顿,直起身凝神远眺。
那光亮自海天幽暗处浮起,黄澄澄如一盏孤灯,亮两三息便熄灭,隔片刻复又亮起,两短一长。
这般反复两遍,而后彻底归于沉寂。
梅鹤时身形隐于礁石阴影,视线锁住那片海域。
夜色浓稠,离岸一里开外浮着一艘船。
浓重夜雾中,船身轮廓模糊难辨,唯有深浅分明的吃水线,依稀辨出是一艘中型货船。
船上未曾悬挂官船旌旗,亦无寻常商船所用号旗,通体漆黑,连风帆都染成深色。
船只在礁石群外围缓慢漂荡,似在等候接应。
不多时,码头最西侧阴影中,有人举灯摇晃三下,灯光两长一短,对上了海上讯号。
货船当即收落半幅船帆,朝偏僻岸滩靠拢。
此处泊位藏于礁石密布之处,寻常舟船根本不敢靠近,与最近的守军哨塔相隔半里,中间还横亘一道凸起海岬,哨塔灯火全然照不到这片滩涂。
梅鹤时屏息凝神,数道人影自船舷跃入齐膝海水,往返搬运箱笼麻袋,尽数堆放于滩头。
码头暗处守着五六名兵丁,为首一人腰间佩刀,他们分明瞧见船只与装卸之人,却无一人上前喝止盘问。
领头兵丁只远远朝船上颔首示意,便回身倚着石壁,故作视而不见。
货物装卸近半个时辰,船只撤去跳板,扬起半帆,悄无声息隐入茫茫夜色。
岸上兵丁将木箱麻袋尽数搬入码头旁闲置棚屋,落锁封门,而后四散离去。
梅鹤时于礁石后静立良久,待周遭彻底归于寂静,才牵马原路折返。
一路归途,他反复思忖方才所见。
大庆朝东海岸海盗横行,朝廷严禁民间海上私贸。
凡无官府凭照擅自靠岸的船只,一律按走私论处,货物全数充公,人犯收押治罪。
可方才那艘私船靠岸、卸货、撤离全程从容有序,守汛兵丁心知肚明却全程纵容。
可见双方早已互通默契,往来多时。
梅鹤时一路思索,回府时天边已泛熹微晨光。
云澜正蹲在马厩前,梳理黑马鬃毛。
见梅鹤时归来,半幅衣摆浸湿,靴上沾满泥沙,上前接过缰绳:“公子方才去了海边?”
梅鹤时将缰绳递过去,随口道:“夜间闷热难眠,出去走了走,撞见一桩蹊跷事。”
说罢,便将滩头私船、兵丁包庇的景象一一道出。
云澜听罢,并无半分惊诧:“沿海皆是这般旧事,早已不足为奇。”
“水师兵丁薪俸微薄,单靠饷银养家糊口都难,底下小兵如此,便是百户、千户,家中日子亦过得拮据。”
“上层将领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敢严查。”
“一旦断了兵丁贴补,军心一散,海防便无人镇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梅鹤时眉梢微扬:“这般隐情,你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云澜坦然作答:“属下家中本是水师军户,幼时海潮泛滥,至亲尽数葬身洪水中。孤身辗转漂泊数载,机缘巧合下被人收留,才有今日。”
梅鹤时了然,复又追问:“私船常运往来的是何等货物?”
云澜略一回想:“盐、布匹、铁器居多,偶尔夹带香料海产。”
“船家专运岸上紧缺之物上岸,再收走海边易得货品外运,两边各取所需,皆有盈利。”
“只是近年贩运规模愈来愈大,不少船只不再只做寻常杂货,大批量往外偷运铁料。”
梅鹤时问清根底,回房躺于榻上,将夜间见闻与云澜所言逐条梳理。
走私本是重罪,本该藏形匿迹,可昨夜整场交易坦荡顺畅,守军全程纵容,足见上下早已心照不宣。
长此以往,朝廷拨付的军备物资不断外流,水师战力只会逐年折损
小憩一个时辰,梅鹤时如常前往总兵府。
午后操练结束,他寻到陈总兵,拱手道:“兄长,我想借阅府内存档文册一观。”
唯恐对方心生误会,他连忙补充:“我并无窥探军机之心,只求翻阅沿海各营军需调拨账目,以及历年口岸货船登记卷宗。”
陈总兵朝角落书架抬了抬下巴:“左侧一排皆是历年军需账册,右侧为各口岸船只登记簿,阿时自去查阅便是。”
梅鹤时行至书架前,自左第三格抽出一册军需拨付底账,又取了两年完整船只进出记录,一并抱至窗边小案,铺开纸笔,逐条摘录推算。
他先依照昨夜私船吃水深度,估算船只载货容量。
整片礁石滩唯有海岬内侧潮间带涨潮时,可供中型货船停靠。
全年适宜靠岸的夜晚仅三十六日,仅此一片海域,每年私船通航便不下三十余趟。
而后比对各港口官船登记档案与海图隐秘泊位,剔除合规官船记录,核算历年未在册走私船次。
再对照军需账册,核对朝廷下发铁料、粮盐、布匹总额与各营实际实收数目,结合单船载货量,推估每年流失物资总量。
仅铁料一项,每年外流数量便足够打造三成战船甲胄,流失粮盐可供养一营兵丁全年,布匹缺口同样触目惊心。
最后结合兵册,核算兵员定额与日常物资损耗,扣除走私造成的亏空,算出水师实际可用战力。
一番演算,得出的结果惊心怵目。
眼下物资走私损耗,致使浙江水师每年等同于缺编两营兵丁,少造七八艘中型战船。
若这般放任三年,整体军力折损三成,一旦海疆遭寇突袭,现有防线撑不过五日。
梅鹤时将所有演算明细誊抄在一张纸上,数据罗列清晰,推算步骤逐条标注。
又花大半时辰,将所有数据来源与推演逻辑整理成简短附注,一并夹在纸中收好。
待他落笔整理妥当,窗外天色早已沉暮。
陈总兵出声唤他:“天色不早,咱们回府。”
梅鹤时应声,将各类文册归还原处,妥帖收好誊写着推演结果的草纸,才随陈总兵一同离了总兵府
十月初一清晨,晨雾尚未散尽,梅鹤时收拾好行囊,向陈总兵夫妇辞行。
陈总兵依旧想留他多住些时日,梅鹤时却是摇头:“离家两载有余,家中长辈日夜挂念,实在不能再耽搁。”
陈夫人见他去意已决,不再强留,命仆从备足干粮清水,亲自送至城门外。
登马车前,梅鹤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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