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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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满推演数据的草纸递至陈总兵手中:“兄长,前些时日翻阅文册,随手推演核算了些许海防实情,您闲暇时不妨过目。”

    陈总兵抬手接过,重重拍了拍他肩头:“一路万事当心,到家记得捎信回来报平安。”

    梅鹤时颔首应下,转身登车。

    车帘缓缓落下,马蹄踏过晨间薄霜,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而行。

    陈总兵立于原地,目送马车远去,直至瞧不见踪影,才展开那张草纸。

    粗略扫过密密麻麻的推算明细,面色倏然沉下,良久捻须,慨然长叹:“我何其有幸,能得这般心怀海防,思虑通透的兄弟。”-

    出了定海县,官道沿海岸线蜿蜒向西。

    晨光穿透薄雾,海面铺满粼粼碎金,浪潮一层层漫上滩涂又缓缓退去,涛声温缓绵长。

    梅鹤时倚窗眺望海景,目光无意间扫过道旁一棵歪颈老槐树,眉心微微一滞。

    零蹲在树杈上,双臂环膝,正一瞬不瞬盯着他。

    一别多日,她身着一身灰扑扑粗布短打,乌黑短发只用一根布条草草束在脑后,蓬乱如山间野草,不见半分颓丧,反倒透着一股蓬勃韧劲,眉眼间精气神十足。

    四目相撞,零眼底亮起微光。

    梅鹤时深吸一口气,放下车帘。

    零眼中光亮黯下,揪下一片槐树叶,唇线紧抿。

    往后三日,零始终如影相随。

    时而栖于道旁树梢,时而伏在农家屋顶,或是蹲坐于官道界碑之上。

    她从不上前靠近,亦不肯远远离去,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跟在马车后方。

    深秋官道寒意渐浓,清晨草叶覆着一层白霜,一呼气便是茫茫白雾。

    梅鹤时静坐车厢,裹着夹棉长袍,依旧能觉出刺骨寒凉。

    他端起热茶浅呷一口,脑海掠过零的身影,抬手挑开车帘一道细缝。

    零身上依旧只穿那件单薄粗布短衣,寒风一吹,布料紧紧贴住身形,纤细锁骨清晰可见。

    脚下仍是露趾草鞋,裸露在外的脚趾早已冻得通红。

    可纵使冻得瑟瑟发抖,骨子里那股执拗分毫未减,目光牢牢锁着马车,半点不肯移开。

    梅鹤时捧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底翻涌复杂难言的情绪。

    第四日午后,一行人行至镇口歇脚喂马。

    零自镇头老樟树上纵身跃下,落于马车后方三步开外,双臂环抱,垂首静立。

    梅鹤时刻意忽略那道灼灼落在身侧的视线,自顾翻阅随身簿册。

    日头渐渐西斜,云澜外出买回几只滚烫烧饼,三人分食。

    梅鹤时合上簿册,迈步登上马车,临入车厢前忽然回身,语气平淡:“过来。”

    零双眼一亮,脚尖轻点地面,快步上前,踩着车辕轻巧翻身上车。

    她矮身钻进车厢,挨着梅鹤时落座,像寻到暖窝的野猫,自然而然缠上他衣袖,攥出浅浅褶皱。

    梅鹤时将烧饼递至她手中,指尖相触,一片冰凉:“这几日靠什么果腹?”

    零接过烧饼,低头咬下一大口:“野果。”

    梅鹤时又问:“先前我让云澈给你送去米粮,你可曾食用?”

    零摇头,理直气壮:“不会。”

    梅鹤时一时语塞。

    这姑娘全然不通市井生计,连生火煮饭这般寻常琐事都一窍不通。

    若当真将她独自留在浙江,要么不懂照料自身,熬垮身体,要么只能终日采摘野果野菜充饥。

    他原本一心盼她能独立谋生,如今看来,她连独自存活的门路都全然摸不清。

    放任她孤身在外,无异于再度将她推入孤绝无依的境地。

    梅鹤时沉默良久,长吐出一口浊气:“你需与我约法三章。”

    “从今往后,你是我母家表妹,随我阿娘同姓云,单名泠字。”

    “早年家乡遇荒灾,你与姑母离散,此番我途经浙江偶遇你,得知你双亲早已亡故,舅母病重离世,便将你一同带回梅家。”

    零眨眼:“云泠?”

    梅鹤时应声,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下这二字。

    零指尖微蜷,目不转睛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声跟着念:“云泠。”

    梅鹤时颔首:“往后你便唤作云泠。”

    “第二,不可随意伤人。除非他人率先动手,否则不得主动出手相搏。”

    “第三,不可与任何外男过分亲近,平日衣着需端正,言行举止合乎礼数。”

    云泠疑惑发问:“外男是什么?”

    梅鹤时略作解释:“除却家中至亲父兄之外,所有男子,皆为外男。”

    云泠攥住他衣袖:“你不是外男。”

    梅鹤时扯回衣袖,抚平褶皱:“我方才所言,你都记牢了?”

    云泠歪头:“什么是约法三章?”

    梅鹤时耐下心,详尽与她讲明其中含义。

    云泠微微颔首:“记下了。”

    梅鹤时面色微缓,决意归家后,便让凤姐儿蘅姐儿教她识字明理,免得日后闹出失礼笑话。

    他掀开桌下暗格,取出一块桂花糕递至她手边。

    云泠接过,小口轻咬。

    松软糕体裹着清甜桂花蜜,甜香缓缓漫溢唇齿,她舒服地眯起双眼,如同被顺毛的狸猫。

    马车继续西行。

    云泠吃完桂花糕,细细舔净指尖糕末,而后抱膝蜷在车厢角落,闭目休憩,呼吸渐渐匀净绵长。

    梅鹤时指尖捏着白子,侧头静静看了她片刻,便独自对着棋盘落子,默然自弈-

    半月光阴转瞬而过,马车终于驶入清河县地界。

    官道两侧景致渐次熟悉,远处村落袅袅炊烟、田埂躬身劳作的农夫、村口老槐树的轮廓,一一映入眼帘。

    梅鹤时掀开车帘望向故土,胸口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车马驶入太平村,村内道路比两年前宽阔平整不少,路旁多了数间崭新青砖瓦房。

    村口老槐树愈发枝繁叶茂,浓荫铺落半片空地。

    树下几名妇人坐在一处纳鞋底,听见车轮声响,齐齐抬眼望来。

    年长妇人放下手中锥子,探头低语:“这马车瞧着体面,不知是村里哪户的亲戚?”

    身侧年轻妇人眯眼打量随行护卫,轻轻撞了撞她胳膊:“车旁两人甚是眼熟,像是当年跟着梅家时哥儿出门的镖师。”

    另一妇人伸长脖子细看,骤然一拍大腿:“莫非时哥儿回来了?整整两年不见踪影,我还以为他早已死在外头了。”

    最先开口的年长妇人忆起梅鹤时年少时的本事,惋惜又艳羡:“时哥儿年少便能耐过人,在外历练两年,如今必定更了不得。”

    梅家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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