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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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更未曾心动过,不明白那些人为何会爱慕自己。

    她们根本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所谓的喜欢或爱,不过是因着他显赫的家世,亦或所谓的才华、皮囊。倘若他有朝一日失去这些,她们还会喜欢他这个人吗?

    江淘认为不会,即便每个人都把爱慕说得淋漓尽致。

    他脑中闪过那日阿竹说过的话:三世情缘,托生为人就是为你而来。

    多么荒唐。

    画碧忍不住道:“你不是说要给郎君治病么,怎么只顾着自己睡。”

    阿竹并不看她,只管自己缓了缓神:“昨夜用了针之后,郎君脉象就稳下来了,一时半刻是无事的。”

    说着便低下头,将江淘的手移过来,检查他的脉象。

    她虽没有反唇相讥,但画碧瞧她这不紧不慢的样子,莫名觉得窝火。

    “这都一个晚上了,能算一时半刻么!”

    “好了好了,”有人推开槅扇走进来,“郎君还歇着呢。”

    是画蓝来送洗脸水,画碧见是她,便不再说,气鼓鼓地走过去,拿帕子沾水。

    阿竹这边很快有了说法:“昨日郎君病发得急,所以奴婢只有用银针刺穴,帮郎君暂且压制。稍后奴婢写个解毒的方子,郎君先吃着。因此毒毒性特殊,所以日后待郎君每次头疾发作时,奴婢再依据脉象,调整药量。”

    江淘闻言,有些出神。

    画碧却不屑地嗤了声:“哪有这样诊病的,别是诊不出来,编个借口骗人。”

    阿竹平静道:“看郎君的脉象,眼盲和头痛应当也有一段日子了,想必也请过些经验丰富的郎中诊断。可拖到今日也未能对症,你还看不出此毒特殊?”

    “你”画碧觉得阿竹有意噎她,但那些话却也是事实。

    阿竹乐得歇一歇嘴。其实此毒难解的原因之一,便是不发作时,中毒者脉象与患时疫者的脉象相差甚微,极容易误诊。前世她虽猜测他是中毒,却也是历经近半年的摸索才摸透毒性。今生若不是有的放矢,给他治病根本无从谈起。

    江淘听了阿竹的话,稍加思索便点了头:“就按你说的。”

    画碧惊讶得睁圆了眼,从未见过自家郎君如此轻信谁,更别提是个陌生的小丫头。

    阿竹也没想到他就这样轻易地信了她。说起来,这整件事都有些奇异。昨夜听画蓝说,江淘去京城的路上已然显出病症,郎中瞧了全都说是时疫。他服了药无甚效果,只好请道士卜了一卦,这才断定是中毒。

    前世他似乎也不怎么迷信——只有那么一次,他竟让人在太兴宫里摆道场,闹得乌烟瘴气,也不知在做什么。但话说回来,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万事皆有可能。

    画碧那厢还要再说,画蓝忙将她往后扯了扯:“既然是等到发病才好摸脉,那不如就在这里间加张榻,让竹娘夜里宿在这吧。”

    阿竹听了直摆手。

    江淘却已然点了头:“也好。”

    阿竹心里直怨画蓝多事。

    几人伺候江淘梳洗,才刚完毕,家主院里就来人传话——

    昨日家主回来,太过疲惫,来不及见几位郎君,今日早上全家人都去家主的院里,一同用早饭。

    传话的人一走,画蓝不免忧色深重:“郎君,您的眼睛”

    江淘却已然起身:“无妨,你们两个随我去就是。”面朝着阿竹。

    阿竹一想到又要见何氏,鸡皮疙瘩都跳出来:“奴婢才捡回一条命今日奴婢要是有个好歹,郎君的病谁来治?”

    江淘眼神揶揄:“你既然有做什么‘屋里人’的志向,怎么能不好好陪着你家郎君?”

    阿竹只管低着头,两只手暗暗抱住了床柱。她救他是为了保命,不能再把命搭回去。

    画碧、画蓝两步上前把她从床柱上揭下来,连拖带拽拉扯到家主的院外。

    院里的长随一见她们这阵势,笑着上前:“家主说了,里头有人伺候,各位郎君要是还想带下人的话,最多一个。”

    江淘笑笑,一把抓住了阿竹的胳膊。

    “扶着我。”

    阿竹眼睛还红肿着,抬头看他。昨日守他一夜,倒是未有先前那种五内不适之感。一心想着保命,这些自然都能忽略。

    “我的脚扭了。”他低声道。

    她低头看看他的脚,这一路上他可是利落得很。

    看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眼盲的事,可为何连自家人都要瞒着?

    “郎君,待会奴婢要是挨板子,可就没人扶您了。”她声音委委屈屈的,泪珠滚出来。

    他俯下身来。

    试探着触到她的头,从她睫上蹭下一颗滚圆的泪珠,指尖上摩了摩。

    “你到底是不是?”

    他两眼空洞地凝着她。

    她到底什么?阿竹呆怔地等着他后话。

    左耳冰凉,她的耳廓又一次被他捏在手,摩挲着。

    “郎君?!”

    阿竹半张脸起了痉挛,忙扭动脖子将耳朵扯出来。

    “郎君为何总要如此?”

    她用手抚了抚发烫的耳朵。

    身上的不适愈加难忍,尤其是肚皮上,仿佛前世死前挨的那一刀还在腹内一般。

    江淘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口中喃喃:“倒是如假包换。”

    继而淡淡道:“快别装了眼泪流得越多,挨的板子越多。”

    阿竹暗恨,赌气地往脸上揩了几下,蹭到愈合中的伤口,痛得一哆嗦。

    “其实郎君何必为难奴婢,让画蓝姐姐来不是更稳妥。”她想着周围有人,阖着嘴唇说话。

    他摸索着将她的手摆正,微微跛着脚,声音到了她头顶:“我的头疾随时发作,唯独你能帮我压制。”

    “可奴婢看见主母就腿软。”她忍不住嘟囔。

    江淘不免嗤笑,温热狡黠的气息骚得她头皮发痒。

    “看你实在愚钝,我且教你一二自今日起,你便依我而生。

    “保住了我,才能保住你自己。”

    阿竹咬了咬唇。

    两人摇摇晃晃走进明堂。

    何氏还未出现,只几位郎君在等着。阿竹稍稍松了口气。

    她来家的时间不长,听说家子嗣众多,但住在家里的竟只有五个。四郎离家,大郎整日藏着不露面,那其余的郎君都在何处?

    五郎和年幼的七郎见江淘跛脚吃力,忙迎上来关切。

    二郎却在一旁冷眼瞧着,嘴角噙着异样的笑。

    她便也向二郎行了礼,好让江淘知道此处还有一人。

    二郎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抱着臂对江淘一笑。

    “老四从前跟你最亲,如今竟亲到连女人都共用了!

    “人家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这才只崴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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