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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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想退。

    却退不了。昏暗逼仄的小屋偶尔想起噼啪响声,是屋子火盆里的干柴发出的声响。

    干草上躺了个人,臃肿宽厚的粗布衣裳包裹着纤细身姿,搭在干草垛边的手腕暴露在衣袖下,莹白纤细,肌肤下可见青色血管。

    女人指尖蜷了下,阖着的杏眸动了动。

    她不适的蹙起秀眉,倏地想起什么,一下子睁开眼惊恐的望着这间陌生的房间。

    阿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过来。

    有人绑了她。

    她在镇子上鲜少外出,亦从未与人交恶,会是谁绑她?

    陡然间,一双阴森恐怖的眼睛刺入脑海,硬生生让阿竹后背浸了一层冷汗。

    难道是——梁文涛?

    距离上次在学堂外险些被梁文涛欺负的事已过去一个月。

    她听郎君说,隔日晚上,梁文涛醉酒从二楼摔下,摔断了右手与左腿,至今都未去学堂。

    阿竹抱着一丝侥幸,希望绑她的人不是梁文涛。

    希望…希望只是有人跟她开了个玩笑。

    她踉跄爬起来,四周无门无窗,只有东南边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阿竹踉跄的爬上楼梯使劲砸上面的木板,除了闷闷的敲打声,再无旁的声音。

    她逃生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阿竹蹲坐在墙角,双手抱膝将自己蜷缩起来,被恐惧浸满的杏眸戒备的盯着楼梯上那扇木板。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僵硬,四肢发麻,后背不断浸出的冷汗濡湿了中衣。

    “哐当——”

    突然,木板被掀开,铁链哗啦声落下。

    阿竹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人抓来了?”

    另一人回复:“抓来了,就在下面呢。”

    梁文涛瘸着一条腿从楼梯上下来,右手吊着夹板,左脸有三道狰狞丑陋的疤痕,瞧着像是摔下二楼时被木刺划破留下的伤疤。

    伤口结痂,但伤疤深痕,彻底消不下去了。

    梁文涛阴沉着脸,眼神像是阴冷毒蛇,死死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阿竹。

    阿竹在看见梁文涛的那一刻,仅存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一月之隔,梁文涛活脱脱像变了个人。

    他左腿残的厉害,走路时身子随着步伐忽高忽低,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颊颧骨突出,眼窝凹陷,愈发显得一双眼阴森恐怖。

    阿竹吓得浑身发抖,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

    “你别过来。”

    “别…别过来!”

    她强忍着恐惧带来的哭泣,手指死死扣着墙面。

    梁文涛狰狞可怕的半张脸映在火盆这边的光亮处。

    愈发渗人。

    他恶狠狠盯着阿竹,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摸向自己左脸上的三道疤痕:“看见了吗?我现在落得这幅惨样都是你害得!自从见你第一面起,老子就他娘的在倒霉!”

    “我不过在学堂说了你几句,便被江淘教训了一顿!”

    “我不过在学堂外瞧见你打个招呼,他险些用狼毫笔扎穿我脑袋!”

    梁文涛狠狠按着自己脸上的疤痕,好似不知道疼。

    他那晚在家不过喝了一盅酒而已,能醉到哪里?!

    那晚,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击在他左肩,那股强劲的力道冲击的他身形不稳朝前栽去,就这么从二楼摔下去,摔断了右胳膊和左腿,也毁了半张脸!

    那晚,二楼除了他再无旁人。

    可他觉得,那人一定是江淘!

    一定是他!

    他就躲在暗处,趁他不备,害他坠楼!

    梁文涛逼上前,左手狠狠扯住阿竹发髻,迫使她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这张漂亮秀丽的脸蛋:“我查过了,赵知学与江淘同村,且两家是邻居,两人自幼便相识,你是赵知学的娘子,按辈分,便也是江淘的嫂子,难怪他那么护着你,几次三番为了你险些杀了我!”

    “我这一次让人偷偷绑的你,这个地方也极其隐秘,江淘就算把清平镇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你!”

    梁文涛脖子前倾,阴毒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这一次怎么救你!”

    他狠狠一甩,阿竹被他甩出去摔在地上。

    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爬起来频频往后退。

    梁文涛他满口胡言!

    什么叫只是与她说了几句,打声招呼!分明是他不怀好意,在言语上欺负她,甚至想对她动手,到他嘴里,却成了裴公子的不是。

    碰上梁文涛,她才倒霉!

    可阿竹心里有再多屈辱也难以言口。

    她现在无路可逃,今日是生是死也不可知。

    梁文涛恶狠狠的眼神黏在阿竹身上:“老子瞧上你是你的福分,是你不识好歹,害的老子被江淘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要早些识趣跟了我,还能跟着我享福,不用跟着赵知学那个穷鬼酸秀才吃苦,现在晚了!”

    他抬了下左手,在他身后的三个大汉上前。

    阿竹呼吸一紧,肩背崩成了一条直线,滔天的恐惧兜头而下。

    她浑身都是颤的。

    梁文涛阴森冷笑:“你让我在江淘那受了这么多苦,我得从你身上讨回来。你先让老子爽快爽快,爽快完了,再好好伺候他们三个,爷心情好了,说不定能给你全乎的送回去。”

    “不要——”

    “别过来!”

    “你别过来!”

    阿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她瞧见楼梯上的木门是开的,扭身快速冲上楼梯,身后传来梁文涛的怒吼声:“把她抓回来!身上的衣服给老子扒了!”

    三个大汉几步冲过去。

    眼见着有两人的手就要抓住阿竹瘦弱的肩膀——一把短刃陡然袭来,狠狠扎进其中一人的手掌,贯穿进他的手臂,那人也被这股力道带的往后一坠砸在地上。

    未等阿竹看清身后情况,腰身被一只长臂捞过去,被迫扑进宽阔滚烫的胸膛。

    雪松香沁入鼻尖,瞬间驱散了阿竹心里的恐惧。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手指死死攥住身前人的束腰带,生怕这一切是她临死前空生出来的梦。

    梁文涛看着突然出现的江淘,惊恐的瞪大了眼珠子。

    尤其在看见江淘抱着赵知学的娘子,他口中所谓的嫂子。

    这一幕的冲击力让梁文涛窥见了道德人.伦下的悖.论禁忌。

    那位人人口中天资卓越,神采英拔的少年秀才。

    她不知道裴公子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如此。

    她到现在都觉着,裴公子不是随意轻薄她人的小人。

    他这么做,应有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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