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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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尸身,无论真儿怎么细看,都找不到那块胎记。

    腰间的力道一松,阿竹刚要站稳,岂料脚踝处疼痛不已,她反是一个趔趄,直直往江淘怀里倒了去。

    浓烈的安神香萦怀,阿竹听到了旁处传来了第三人的吸气声。零碎的耳语随风飘过,听闻小厮们嚼着舌根,钱嬷嬷忍无可忍,正欲出声喝止,却被阿竹制止了。

    阿竹晃眼见着白商已从前处走来,她驻足原地,侧过头细听着那些关乎她的不堪入耳之话,面无波澜。

    只是这么个小动作,白商即刻会意。在江淘走后,阿竹陷入长久的静默。

    她忽然有些内疚了。

    她骗了江淘,欺骗江淘的感情,但是江淘今天却帮了她。

    正想着呢,齐燕宜便到了。

    齐燕宜走近在她身侧坐下,方才齐燕宜来的路上看见齐诗韵气冲冲地从静月轩的方向走来,担心齐诗韵又来找阿竹麻烦。

    如今阿竹又受着伤,更没法子反抗了。

    按说寻常有点脑子的人,在这时候都不会去找阿竹的麻烦,毕竟如今她可是江淘的救命恩人,瑞竹长公主还亲自来看望,送了谢礼,但她这个四妹妹,一向是个没脑子的。

    齐燕宜不免有些担心:“我方才瞧见四妹妹了,她像是从你这儿出来的,她没对你怎么样吧?你养伤这些日子,叫院里的婆子把门看紧点,看见她一概不许叫放进来。”

    阿竹趴在榻上,拉着齐燕宜的手在脸上蹭了蹭,道:“四姐姐方才是来了一趟,不过也没什么,只是嘲讽了我两句。江三公子已经替我出过气了,叫她乖乖同我道歉呢。”

    齐燕宜这才稍稍心安:“你为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合该对你好。”

    她顿了顿,转而看向床头小几上空着的瓷碗,有几分意外:“竹竹今天怎么这么乖?自己把药喝了。”

    阿竹看向那瓷碗,微微撇嘴。

    一旁的素云插嘴:“三小姐,是江三公子亲自喂六小姐喝的呢。”

    齐燕宜促狭一笑,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又问:“你如今和江三公子是什么情况?”

    齐燕宜不知道阿竹和江淘私下里说了什么,但这两日他来看阿竹,两个人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什么情况嘛,阿竹也拿不准,她觉得她今天“色诱”了江淘,是有效果的,应当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她嘟囔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比之前好些了。”

    齐燕宜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份惆怅。

    其实齐燕宜只比阿竹大三岁,但是阿竹却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齐燕宜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说:“这样也好,若是你与江三公子能成,日后成了婚,咱们还在一处。”

    这正是阿竹所构想的,在齐燕宜说起这些时,她眼前一亮,唇角立刻扬得高高的。

    “对,咱们还在一处,往后一辈子都能在一处,永远不会分开。”

    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二少夫人只要在府中一日,那也是国公府的少夫人,是你们的主子。府上什么时候养出了你们这群敢妄议主子的下人?看来我得好生跟大公子禀告一番。”

    白商三言两语地呵斥了那群小厮,又以大公子的名义教训,细述不尊主子者的下场,小厮们始才表明不敢再犯,悻悻散去。

    钱嬷嬷随在阿竹的身侧,默然旁观着,她忽觉自己伺候着的少夫人也并非那般纯善可欺。

    白商步至阿竹跟前,躬身道:“二少夫人,大公子淘我来接您。”

    阿竹点头,她知这府上她最能借势保身的,则是江淘。她没必要去与这些人正面争执,但自有人为她出头。

    得见她这座有力靠山时,江淘正独坐屋内斟着茶,那修长如琢的指节拈起茶壶,清幽的茶水便从壶嘴徐徐倾至,热气溅起的白雾氤氲着他的侧脸,模糊了冷厉的轮廓线。

    今夜他有意松懈府上防备,淘刺客潜入,便是为的瓮中捉鳖。

    只是彼时她身在灵堂里,先不论可能引诱不了刺客上前,若她独身在此,亦有可能遇险,所以江淘才会夜至灵堂,带她藏了起来。

    许是裴青玉之故,阿竹对江淘比之旁人要信上几分,加上外界传言,江淘为人公正无私,是不可多得的君子,即便往过了说,便是冷漠无情,但阿竹缓过神来后,未觉得江淘做得有何不对。

    这样的冷情君子,怕是从未有过男女之间的龌龊心思。

    如今无需再藏,阿竹把着墙,仓促从江淘身上起来。待瞥见他衣襟处被她抓皱的痕迹,领口甚至还往外敞了几分,阿竹不由得心虚,连忙把手缩进袖中,又背过手去。

    虽则江淘迫不得已,把她抱进了角落里躲着,但主动揪扯他衣襟的是她。阿竹一时不敢抬眼看江淘,这样的行径,委实不像是一个大家闺秀会做出的,更遑论,江淘是她的夫兄。

    江淘自是瞧见了她的小动作,他从容理着衣襟,半字未言。

    阿竹背过身,由着寒风吹散周处的热,身上残留的温度渐渐褪去,她揉了揉发麻的腿,不过眨眼的工夫,不远处的刺客已冲散江府侍卫的包围,往灵堂外逃去。

    刀光剑影里,阿竹听得侍卫匆匆向江淘禀言,话里尽是这刺客身手不凡,轻功极好,恐怕难以捉住的意思,江淘淡然吩咐着话,似是胸有成竹,举手投足间很难不淘人信服。

    江淘举步欲出灵堂时,他顿住了动作,回头睨着身后的阿竹,后者亦是在紧紧盯着刺客,眸中恨意昭昭,却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阿竹犹豫不前。她抿着唇,袖口的麻线在指间反复缠绕。

    她未一时冲动跟着侍卫跑出去,哪怕她比谁都迫切地想要知晓,谋害裴青玉者是谁。非是她胆怯,而是在这样的场合,她自知力弱,贸然靠近只会成为拖累。

    江淘留意到她的踌躇,“跟上来吧。”

    阿竹抬眼看着江淘,有些意外。

    但得来这样的允许,意味着江淘担起了她的安危,她不知为何少了几分不安,迟疑半分后,她还是紧跟着江淘步出灵堂,到了庭院。

    风声嚣处,溅落的雪尘纷纷。

    阿竹极目远处奔逃的刺客,银光破开细雪,他正举着刀往江府侍卫砍去。

    须臾间,阿竹觉得头刺痛起来。她晃了晃变得沉重的头,眼前闪过断续的画面,与方才刺客的动作重合,再是绽开殷红。

    她再度半睁着眼看去,唯有雪夜沉沉,并未有半分血迹。

    又是那夜的记忆。

    总是这样零碎的、摸不着边的画面,一遍遍重复上演。

    阿竹恍惚之时,忽觉空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她回过头,只见不远处的灵堂正扬着烟色,檐上雪水融成了道道水线,迅速往下跌落着,依稀见得其里渐燃起的火势,顺着白色丧幡与黄纸,愈燃愈烈。

    阿竹面容唰白,她想也未想地便往灵堂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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