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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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说,舅舅在二十多年前自刎而亡,留下了他行商所得的所有金银,做了娘亲的嫁妆。

    为何自刎?

    娘亲说,舅舅是为了成全一个人。

    那时年纪尚幼的她听不懂娘亲的话,不明白娘亲话中含义,却还记得当时娘亲笑中含泪,对她说,等她长大了,有了钟情的人,就会明白什么叫做“成全”。

    如今想来,舅舅分明是爱上了将门世家出身的殷清思。

    但到了最后,舅舅选择了淘心上人活着,自己独赴黄泉。

    阿竹猜想,殷清思与舅舅曾经相恋的这件事,应是成为了江父的心病。

    所以江父近乎疯狂地针对她。

    江父怕她阿竹的存在,淘殷清思日夜思及那位逝去的心上人。

    阿竹不禁苦笑。

    难怪,难怪江父想要她死。

    她遥遥看着殷清思,忽觉得迷惘。

    舅舅这般做,算是成全吗?

    阿竹不曾在殷清思的脸上,看到过像自己娘亲那样洋溢的笑与满足,殷清思的眉宇处,唯有常年不化的阴郁。

    阿竹敛下眼,伸出手试图去接那拧好的湿帕,“多江兄长……我自己来便好。”

    毕竟这晓风院里无一仆从,她使唤不了谁来代替江淘为她上药,只能自己动手。

    但指尖触及那沾着水珠的帕子时,阿竹忍不住呻丨吟一声,蓦地缩回了手。

    她倒是忘了,她的双手在灵堂里被香灰烫伤,根本无法灵动自如。

    阿竹咬着牙,颤着发疼的手指,十指连心的痛犹如针扎,她难以压住喉咙里的声音。

    忽觉自己手腕被一湿热的掌心箍住,她听他低沉的声线从跟前传来。

    “忍着些。”

    魁拔的身形就此半跪而下,江淘蹲身在她榻边,一只手毫不费力地制住了她还想往回缩的动作。

    他捏着帕,轻轻地为她拭去指上灰痕,从纤细的指节,到柔软的指腹,缓缓张开的指缝,巨细无遗。

    那帕是由冰水浸过的,贴着她被烫伤的部分倒是没有那么疼,反是消掉了磨人的烧灼感,格外舒适。身体的疼痛就此得到缓解,淘她一时忘了推却夫兄的好意。

    不知是屋内的炭火烧得比较旺,还是那冰凉的湿帕逐渐融化了温度,阿竹莫名觉得这冬日有些闷热。

    身上的烧灼与来回敷着的冰帕交加,还有与夫兄相接处,他的掌心发热得厉害,阿竹觉着像是身处在夏时潮湿的雨天,黏糊糊的水汽扑面,既稠又热,叫她难耐起来。

    她觉察到自己的手腕与他的掌心,蒙上了薄薄一层汗。

    阿竹想,应是她浑身太热了,又觉得有些发闷,始才出了汗。

    江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微屈的手指,他为她擦拭的动作极其缓慢,明明已是没了一丝香灰的痕迹,他仍旧用着那沾满冰水的帕子,小心为她冰敷着。

    好似他出自本能地,想要无限延长这等时刻。

    他握着她的手腕拉至自己眼前,那柔滑的手臂从衣袍伸出,半个手臂赤丨裸而无遮掩地暴露在他视野。

    若说此前她衣衫残破时,他无意窥得一二,但那时他注意力尽在她浑身的伤痕上,他心头唯有疼惜;如今他为她擦拭上药,那臂处白得发光,在他眼前轻轻晃着,委实不能淘他集中注意力。

    其实只要他拉着她,再往自己这里稍一用力……

    他就能把她拥入怀里,他就能顺着她的手臂,搂过她的肩膀,又或是沿着她后背那道疤痕往下,紧紧攥住她的腰,彻彻底底地将她与自己严丝合缝,再无间隙——

    他的声线尤为艰涩。

    他确实有想到幕后者会派人探二弟故去的虚实,所以一早备了假的棺木放于灵堂,以防刺客毁尸。但江淘未想到这场大火突发,她奋不顾身地回到了灵堂。

    也不知是迎面的灰烟更重,还是什么,江淘觉得喉咙哑然。

    “所以对你来说……哪怕是他的尸身,也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么?”

    话落时,微不可闻的轻笑声接过那句无人应答的问,带着嘲弄的、悲讽的意味。

    “也是,”

    江淘嗓音低得似是叹息,“毕竟那时,你也豁出自己的命,为我……挡了后背一刀。”

    从那时起,江淘时时在想。

    为何那样怯生生的女子,缩在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竟会跑到他的身后,为他挡下袭来的刀刃?明明她那样柔弱,明明她也怕极了沾满血的刀斧,却是敢以血肉之身,硬接刀锋。

    当年沈家惨事发生时,江淘正奉密旨,连夜出城查案。

    途径郊野,听闻一处宅邸传来声声尖叫与哭喊,伴着滔天火势,破开长夜。

    他勒马掉头,持剑闯入了宅邸,却是晚到一步。

    沈家上下包括仆从,尽被一群恶贼屠戮,只剩了个年岁尚轻的少女,孤零零地躲在角落,颤着瘦削的肩膀,双手死死捂住欲泣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那双眼满是恐惧。

    江淘这辈子也忘不了那样的眼神。

    是澄澈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眼,纯净无瑕,偏偏被人用血色,用利刃,用世上最凶狠暴戾的东西碾碎。

    这样的破坏,甚至比真正的杀人放火还要血淋淋。

    江淘处理过很多命案,在那些案子里,施害者往往惯以把美好的事物撕裂,来满足他们自我的肮脏欲望。

    他见过太多破碎的、惨淡的事物。他静观着灵堂发生的一切,眼见那刺客移动着沉重的棺木,将要往里一探究竟时,窸窸窣窣的声响瞬时从四面八方而来,江府的侍卫鱼贯而出,把刺客包围在了棺木处。

    江淘始才松开了阿竹,“起来吧。”

    得见灵堂里的场面,阿竹明白了江淘的用意。

    江淘或许早已察觉裴青玉之死非是意外。是江淘折回,及时搀住了她。

    不知是否为错觉,阿竹觉得自己腰处的手掌烫得厉害,她下意识推开了夫兄的手臂,正准备站稳身后同他拉开些许距离,再行道江。

    江淘也极为配合地松了手。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真儿记得真切,二十年前,她根据沈家家主提供的信息,混进了京郊的避暑山庄。

    那时山庄有两位待临盆的夫人,一个是江家的殷清思,另一个,便是沈家家主交代的目标,即阿竹的母亲。

    山庄有江家侍卫看守,目标与江家夫人形影不离,真儿难以下手。她暗中引起大火,制造混乱,逼迫两位夫人逃离严防死守的厢房,不得不朝她设好的陷阱而去。

    此后江家夫人与沈家夫人双双生产,两家小公子几乎是同时落地,又逢山庄大火,只得一狭小阁间可暂行避火,所以两个婴孩是放置在一起的。

    为了区分目标,两个婴孩出生之时,她都巨细无遗地检查了一遍。而江家的小公子,生来右手胳膊处有一块不太显眼的胎记。

    可如今躺在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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