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与野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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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未打算去前面参加劳什子宴会,平白听了一耳朵奚落,心里也蓦地生出几分郁气。

    因下人间的眉眼高低就那样,就算江六郎还活着,一个依靠家族的普通子弟和一个由两代家主共同认可的接班人,作为他们的家眷,在家地位和说话的分量差别可太大了。

    更别说阿竹只是个深居简出的寡妇,高嫁进来守望门寡,不受长辈喜欢。

    所有的雅集聚会,没有人邀请她。

    这种低人一等的处境,人情冷暖,思之令人发笑。

    被江八娘胡搅蛮缠上,就算一味示弱也是没有用的。

    阿竹心知今天大概是不能善了了,正色道:“我商贾人家,的确没听说过对嫂子动手的教养。”

    “还是八妹妹大家闺秀,见多识广。”

    江八娘被她说得一愣,脸皮慢慢涨红了起来:“你也配做我阿嫂!明明阿茵姐姐才是我名正言顺……”

    阿竹反问:“敢问这位何娘子,可有聘书,可与忻郎拜堂?若没有,何来名正言顺一说?”

    江八娘:“若非你横插一脚……”

    “八妹妹,谨言慎行。忻郎已逝,而何娘子未嫁,叫人听见还不定怎么想呢。污人清誉,岂是朋友所为?”

    江八娘张了张嘴。

    人若心虚,便常有小动作。阿竹说的在情在理,让她无法反驳。只是……

    “要你管!”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训我?”

    她面子上挂不住,那点心虚全被气恼盖过了,抬手又要推人。

    阿竹是真的不会水。

    桃枝儿吓得魂都飞了,忽听有人喊了一声:“住手!”

    那声音从涵碧池对面来。

    众人回头,一秀丽婢女沿小径快步走来。

    阿竹从未见过这人。

    她扫了几个婢女一眼:“这是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六少夫人扶起来?”

    见了她,江八娘不大自然:“林檎姐姐怎会在这里?阿兄身边无事可做,就来插手使唤我的丫鬟吗?”

    竟是江四郎的人。

    阿竹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对面。这一眼,怔在了那里。

    清艳的微蓝的天幕上,一痕朝霞横卧群山。

    晨光蔓延开来,园子里的雾淡了下去。

    水岸边,一座被松萝与杏花半掩着的六角石亭里,站着个人。

    隔着松萝垂下的万千丝绦,淡青浓绿间,那人一身白袍,泠泠似月,眉目依稀有两分江六郎的影子。

    四目相对片刻,那人淡淡调开视线。

    阿竹攥紧了袖口。

    林檎微笑:“是公子听见了吵闹声,才遣奴婢过来瞧瞧。”

    “倒是八娘子,不在筵席上,怎么到这里来了?”她道,“还是赶紧回疏红园吧,若是失了礼数,您也知道我们公子的脾气。”

    江八娘跺了跺,终不能反抗兄长的吩咐,生气走掉。

    林檎转头,阿竹浑身湿透,正是狼狈之时,她却跟看不见似的,规矩地福礼:“少夫人受委屈了。”

    她许诺道:“公子知道了今天的事,日后会更严格地管教八娘,少夫人还请放心。”

    对方穿着鲜亮体面,和府里其他大丫鬟一样,甚至比她们的言行要更得体,礼仪更大方,一点没有下位者的奴颜婢膝。

    不愧是状元郎身边的人,就是有底气。

    阿竹垂眸笑了笑:“林檎姑娘,今天的事,原也无足轻重,并没闹出什么下场。请四兄看在八妹妹年轻懵懂的份上,不必因此责罚她。四兄难得跟家人团聚,若损了兄妹情谊,划不来的。”

    林檎闻言一顿,春光里打量阿竹。

    她浓睫垂覆,雪颊娇艳。

    打湿的长发自耳际蜿蜒,犹浓墨勾勒着窈窕身段。

    在京城就听说六郎为了一个商贾女子跟家里闹得不像话,想到对方会是个美人,却不想美貌至此。

    对方虽没明说,但林檎常在内宅行走,练出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怎么听不出她语气微妙,并不相信自己的话。

    八娘与公子亲生兄妹,这也是人之常情。

    林檎心知这位六少夫人往后和自家公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本不必要求她改变看法。

    只公子从不许身边人偏袒营私,林檎在他手下养成了一副公平正直的性子,不由有些好心被辜负的冒犯。

    她微哂道:“我们公子,最是严正,恐不是少夫人不计较便能不追究的。”

    “江家既享荣华,当以更严格的规矩约束子弟,方不堕家训门风。这也是我们公子原话。”

    阿竹在这训练有素的大丫鬟跟前,那点心思无处遁形。

    她沉默了片刻,抬头嫣然一笑:“是我想错了。”

    林檎矜持地点了点,行个礼,告退了。

    阿竹望去,石亭空无人影,唯松萝微荡。

    第32章

    不知怎地,就想起对方有次与她提起江四郎,说那人少时被国子学破格擢入,十七岁就中了状元。之后一路青云,出仕五年,官拜大理寺少卿,片言折狱,慧眼如炬,是天子最看重的青年文臣。

    犹记得那时江六郎语气十分艳羡,也真的敬重这个兄长。

    那时,阿竹看着他的眼睛,嫣然一笑:“何须跟别人比较。四公子很好,忻郎也很好。”

    江六郎到底是少年,脸红,发自内心地欢喜保证:“将来我也建功立业,一定,一定叫你风光。”

    那一天气氛很好,婚事将近,未婚夫妻本不该见面,江六郎寻了借口跑出来看她。

    后来他果然惦记着要建功立业,一声不吭,随四房的堂兄跑去剿匪去了。

    阿竹垂眼。白云庵坐落在翠微山半腰,离江宅不算远。

    三夫人听说那里的姑子佛法高深,便打算拜一拜为三相公祈福,带阿竹出了门。

    马车辘辘,风蔌蔌,搅起窗帘下的鸦雏色流苏穗子,入眼的画面便流动了起来。

    阿竹回想上一次出门时,天上还有雪沫子在飘,道旁全是冻土。

    眼下,西湖畔的杨柳逶迤,连成了一片莺啼婉转的绿雾。

    行人春衫轻薄,打打闹闹。

    这份生动感染了马车里的阿竹,唇边的浅笑也鲜亮起来。

    “婆母不是一直想种些牡丹在廊下?”她看到湖边有人挑了花担子在叫卖,主动道,“一会下来,媳妇陪您过去瞧瞧?”

    三夫人看了她一眼,含糊地道:“再说。”

    阿竹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只婆媳俩并非亲密无间,纵心里奇怪,也不会没眼力见地问出来。

    待上了香,捐了香油钱,三夫人从大殿出来,候在门外的小尼姑迎上前,说了几句什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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