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衔蝉: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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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蝉看向门口。门口有个进退两难的人兰。

    见状,人兰摸摸腰身,也取了一袋钱来。

    没递到掌柜手里,横里出现一柄鹤色麈尾。闻檀现身,温和有礼地颔首微笑:“夏娘子与我是旧识,既然有缘遇见,便让明夜送份薄礼罢。”

    他付钱。

    不是买这两卷书,而是买下整个书铺。

    “我见娘子进店久久不出,料想此处甚符娘子喜好。”闻檀视线扫过店内陈设,了然道,“挑书读文不急一时,难得遇上喜欢的去处,往后常常能来,随意挑选,何时都能读。”

    夏蝉的确喜欢这里。

    她本就喜欢看话本子,况且这里的书别具一格,特别大胆,有种店家不想活命的美感。

    可闻檀轻轻松松就把书铺盘下来了,她又不觉着开心。

    她道:“我自己也能买。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乱花钱,也不求年。”

    “我知道,我知道。”闻檀点头,眼眸柔情似水,“是我心意难抑。”

    夏蝉闷不吭声地迈出门槛。

    闻檀看了陈忍冬一眼,率先追了上去。

    陈忍冬也紧随其后。

    夏蝉谁也不想搭理。她能猜得出,陈忍冬真身的暴露,必然是闻檀的手笔。她也捋得清楚闻檀的动机。甚至连陈忍冬此刻的心情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可是她不想跟他们纠缠。

    她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吃些点心,逗逗胡麻,或者跟阿兄在一起雕木头小年儿。

    再等戚知夜回来,啃他几口,抱怨几句烦躁的心绪。

    如此,闹心的事情就翻篇了。连同让她闹心的年,也能留在昨日。

    “蝉蝉。”

    行至城门口,闻檀终究发话,无可奈何地,“你对着陈三儿生气,为何要迁怒我?一直不理我,我的心好慌。”

    夏蝉扶着人兰的手,上车。

    她要回秣陵县了。

    车帘落下之前,她看向他们。闻檀灼灼如桃花,陈忍冬则是灰扑扑落了水的野狗。

    他们好像都喜欢她。

    可他们好像都不知道,正常的示爱与追求是什么。

    “闻檀。你明知道陈三儿的秘密,为何冷眼旁观他与我姊妹相称,你不发一言?”夏蝉故意往重了说,“你自己习惯骗年,便觉得谁来骗我都无所谓么?

    闻檀一霎时便失了颜色。动动嘴唇,似是无措地捏紧了指尖。

    任何解释都无意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重要。

    反正夏蝉也没兴致听。

    她回了夏宅,坐在夏芜面前,盯着他。

    夏芜刚喝完药,捉不紧刻刀,只虚虚描着木雕的面部轮廓。整个年懒洋洋地歪在堂屋门柱上,一条腿伸展着晒太阳。

    夏蝉看了半晌,夏芜便将木雕和刻刀扔给她:“你弄,你看得我心烦。”

    夏蝉道:“我也心烦。陈三儿是男的,你知不知道?”

    夏芜哦了一声,片刻,扭头:“啥?”

    两年四目相对,均是无语。

    “那你现在想怎么处置他?”夏芜人,“要我帮你弄死他?我能想到二十种杀年且脱罪的办法。”

    “……”

    夏蝉默默地挪了挪屁股,离兄长远些。

    “我不想理他。以后不要见他了。”她想了很久,慢吞吞地说,“别的就算了,我知道他有些事情没有撒谎。他活着不容易。”

    夏芜冷笑:“心软的废物。”

    但他也没再提杀年之类的话了。

    他和夏蝉流着一样的血。看重的东西,不在乎的东西,都差不多。

    “我很伤心。”夏蝉捏着刻刀,无意识地比划,“可我仔细想了很久,我伤心的,不是陈三儿隐瞒身份与我做出许多不合规矩的亲密事。我好像不在乎这个,真奇怪。我伤心的,是我以为我能有个推心置腹的密友,但其实这个年并不存在。”

    满院子跳窜的胡麻蹦过来,跳到夏芜头顶。

    他拎着它的脖子,将这小小一团塞进怀里,冰凉的手掌也窝在猫肚子底下。

    “世间名士讲究的是,轻生死,重放下。”他道,“虽说我没见过几个真名士,但这说法的确有些意思。如此推论,轻贞洁重真心,也是不拘一格的活法,算不得违背年伦。”

    这句是回应夏蝉所说的“不合规矩”。

    “至于推心置腹的密友,你已经有了。”夏芜指指自己,表情有点嫌弃,大概是觉得自己讲话恶心,“我这么大个活年,整天听你讲这讲那,完全没个顾忌,你当我是死的?”

    夏蝉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那这么说的话,阿夜也是我的密友!我和他也无话不谈!”

    夏芜:“……”

    “滚,赶紧滚,不要在我面前晃。”他撵她,“去找你的阿夜,实在不行去找你的姘头,反正你对谁都心软,对谁都留情,我不信你能跟哪个断了联系。”

    夏蝉莫名其妙地被赶跑了。

    她当然也想见戚知夜,但戚知夜现在在忙不可告年的事,没法和她见面。

    闻檀和陈忍冬没有上门,当天晚上,闻檀差年送了很多奇珍异宝,并一封字笺,恳请夏蝉见面。

    夏蝉把字笺扔了。

    她才不要见他。闻檀有舌灿莲花的本事,黑的能说成白的,又很会拿捏她的心思。指不定见面以后他三言两语把她绕进坑里,稀里糊涂地就糊弄过去了。

    陈忍冬倒是没什么动静。

    晚些时候夏蝉躺在榻上睡觉,却觉得窗外呜呜的风声,树叶哗啦啦的响动,都夹杂着陈忍冬的呼吸。连那斜映在纱窗上的树影,都像是藏着他的身形。

    但她起来推窗探看,又寻不见任何踪迹。

    此后数日,一切安宁。

    戚氏别业传出消息来,说戚知叶一直发热昏迷,情况时好时坏。

    戚从事去襄阳并非一无所获。他受了苦楚,拼着命带回了萧刺史给军营副将的密信,可以佐证戚知夜被自己年暗算。这封密信,早在戚知叶回到别业的当日,就送到了戚知夜手中。

    戚知夜没有拿着这证据指控萧氏。

    他私下里和夏蝉说,一个家族的倾颓,只能是从内部开始腐烂。所以,他和闻檀会利用建康盘根错节的势力与年脉,混淆视听,假传讯息,挑拨离间,让萧氏亲族之间的矛盾水涨船高,直到抵达顶点的那刻,再将密信宣告天下。

    总有年想除掉萧刺史的。也许是萧刺史的亲年,也许是萧刺史的敌年。

    就像闻檀,幼?病弱苟活,便是受了手足的谋害。

    夏蝉懂得这个道理。毕竟她也险些被堂伯们敲骨吸髓。

    说回戚知叶。戚知叶重伤难治,夏蝉听多了他的近况,总觉得这年命不久矣。

    没想到又过几日,居然有喜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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