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衔蝉: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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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这卖书的青年,和蓑翁认识!

    她没急着出去,躲在书架后听他们聊天。书箧里的货,约莫十二三本,但听掌柜的意思,只有蓑翁这一本是稀罕的新物,其余书册都是找了渠道倒卖赚差价罢了。

    双方讨价还价半天,掌柜的称了银子,交给青年。

    无利不起早,卖货的青年报的价,得被掌柜扣两成,才是到手的数。而书铺的掌柜收了这些货,会再提四成的价,卖给客人。

    这店铺的东家如今是夏蝉,所以她对买卖规矩没什么看法。

    她只觉得时机难得。

    以前找不到蓑翁梦话第七卷 ,她也曾问过进货渠道,但掌柜的缄口不言,只说卖家身份神秘,且有落了契的约定,不可追寻对方踪迹。

    今日竟让她撞上卖家,可得亲自问一问,如何才能买到第七卷 。

    再问问蓑翁究竟是个什么人,怎么听上去年纪挺大的,爷爷辈儿也写不正经的书么?

    夏蝉实在好奇。

    青年卖完了书,背上空荡荡的书箧,鬼鬼祟祟出了店门。夏蝉缓过酸疼劲儿来,自掌柜手里抽走新书,一把塞进怀里,急忙去追。

    街面落着融化的新雪。青年走在前头,警惕地左顾右盼,时不时摸摸钱袋。他路过卖纸墨笔砚的店,对着悬挂的毛笔叹了口气,没买;拐进热闹的商街,看见饭馆热腾腾的烧鸡,咽咽口水,也没买。

    就只是嘟嘟囔囔地叹气。

    “唉,好贵。都来抢我的钱。”

    可能是真饿了,他越走越快,夏蝉险些没跟上。

    也不知拐了几条街,青年终于走进破落巷,推门进了一处小院。

    矮门,破旧,门前砖石塌陷。

    他没把木门掩好,夏蝉透过门缝,望见对方的背影。可能是到了家,他无甚拘束,边走边脱衣裳拆发髻,拍头上的雪。

    夏蝉追了一路,都没找到开口的时机。现在就更麻烦了。

    她不欲细看,犹豫着打算敲门,不料那人侧过身来,惊得她愣怔当场。

    这这这……是个女子!

    “冷死了。”女子唉声叹气地抱怨,“买炭都要钱,买书也要钱,冬衣更要钱,这黑心掌柜还敢抽两成!”

    她自院中的井里打了水,端去角落灶房烧水。

    夏蝉摸摸脸皮,感觉自己也被骂了。她敲门。

    里面传来喊声:“要债没有,送钱直接进!”

    夏蝉进来了。

    一路走到灶房外,与蹲在灶台前吹火的女子面面厮觑。

    “你谁?”对方茫然得很,“我不认识你,你找我的?”

    看来这里很少来客人。

    夏蝉挠挠脸颊,道明来意:“我来买书的,你这里还有没有蓑翁梦话第七卷 ?”

    女子抓起烧火棍:“……你跟着我来的?”

    夏蝉点头。

    “……从哪儿跟踪的?书铺?”

    “对。”

    “那你当时为何不问我?非要跟到这里来,你家做贼的?”

    “我当时腰酸,走不动。”夏蝉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我忘记可以直接喊你了!但是,在店里喊你,万一你拔腿就跑以后不做生意了呢?掌柜的说你做生意很有讲究。路上没找着机会,你走得真快……”

    “我的确以后不做了。”女子站起身来,目露防备,“其实之前卖的,都是我从别处买来的,市面上没货,我也卖不成。你要的什么第七卷 ,我这里没有……”

    夏蝉从钱袋倒出一小块金子。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就是一本书嘛,我给你想想办法。”女子瞬间换了语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金子,“小娘子姓甚名谁?报上家门来,待我寻到这第七卷 ,就托人送去。先付后送,童叟无欺。”

    夏蝉没有直接自报家门。

    她觉得这人好像在撒谎。

    于是她又倒了一块金子出来。

    女子哎呀一声,非常浮夸地合掌:“我突然想起来,书房里似乎还留着一册存货,你随我来,我拿给你!”

    夏蝉被请进破烂书房。

    里面乱糟糟的,满地躺着废纸和卷了皮的书。案头还有未干的墨。那女子翻箱倒柜找东西,不忘招呼夏蝉坐:“你随便坐!地上没值钱东西,随意踢开就好!”

    夏蝉坐到书案对面。案头摆着一张写了字的纸,上面写了几行刑律,旁批的文字无头无尾,像是什么案件。

    为何是刑律?

    夏蝉留了个心眼,环顾四周,在门内楎架停留片刻,又将视线落在书架上。

    须臾,掏出怀里的新书,蓑翁梦话第九卷 。

    看了几页,那翻箱倒柜的女子捧着书回来了,一屁股坐到她对面,高高兴兴道:“找到了,小娘子验验货。这书只卖出去三本,整个建康城,也只有三家铺子敢收这书。以前是四家,所以总能卖出去四本,结果有一家铺子倒闭了……”

    夏蝉抬头,接过书册来,略翻了翻,果然是缺失的第七卷 。

    她也笑:“卖四本,就得誊抄四本,你手酸不酸?”

    “不要紧,我整日执笔写字,写啥不是写……”

    “写刑狱卷宗,和写戚从事的情事野史比起来,哪个更有趣?”夏蝉捏着书册,心情很复杂,“你该不会在郡狱里办差的时候也偷偷写这个罢?对着戚知叶的脸,写得下去么?”

    咚。

    对面的女子弹跳起来,膝盖磕到了书案。

    夏蝉唤她:“蓑翁。”

    “我不是!”

    “地面散落的废纸,有你没收拾好的废稿。”夏蝉扒拉了下这堆纸,又指了指书案,“你写的这字,跟蓑翁梦话里的字一模一样。还有那楎架……挂着你上值的官袍呢。”

    被称作蓑翁的女子默默坐了回去。

    “什么官袍?哪里有官袍?”

    夏蝉盯着对方。不一会儿,被盯视的人就开始冒汗。

    “我家有人在丹阳郡狱当差。”夏蝉隐去了戚知叶的姓名,“你这件,和他的很相似。”

    无非是样式更简朴。

    书房里零零碎碎的线索,很容易拼凑出个惊人的事实。

    写出小禁书的人,是个与夏蝉年纪相仿的女子。写书,卖书,而且还在郡狱当差。

    丹阳郡狱没有女官。

    这个人,是女扮男装伪造身份进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夏蝉手心渗汗,她怀着隐秘的悸动发问,“我不会告发你的,我想认识你。”

    对面的女子用力抓了把头发,脑门磕在书案上,然后直起身来,吐了口浊气,假笑着伸出双手。

    “装什么呢,你能不认识我?你肯定就是来抓我的,那两块金子就是诱饵!说罢,你是哪家贵人派来的,还是……是戚从事的人?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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