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衔蝉: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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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假象都撕破了,再也不能装傻装瞎。

    哭着哭着用力抹一把脸,将夏芜拖起来。

    夏芜身躯很重,于是他们又齐齐倒在芦苇里。毛绒绒的芦花飞起来,像在半空跳舞。

    夏蝉湿淋淋的脸也黏了不少细碎的草屑。她按住他冰凉的脸,将流血的手腕摁在他唇间,很凶地下命令:“喝!有本事你弄死我!”

    这色厉内荏的气势,撑不了几息。夏芜拿发红的眼睛瞪她,她便吓得打嗝。

    但打嗝不影响她的决心。

    她就要强迫他。

    他不肯喝,她也会堵他的嘴。手指捅进去,被咬也不躲,疼了就抠他嗓子眼。

    再冷血的疯子,嗓子眼也是脆弱的。

    被迫喝血的夏芜成了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夏蝉的手就是锋利的鱼钩。如果他翻腾的劲儿大,表情狰狞地扑过来攻击她,她就连滚带爬往芦苇更深处钻,将带着腥味儿的河水泼他脸上。

    你追我躲,你退我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摧残东风。

    也不知耗了多久,夏芜这疯子总算消停了。破破烂烂踉踉跄跄地爬到田埂上,四肢张成个大字,目光空洞地开始数星星。

    夏蝉蹲在芦苇里观察半晌,这才跟着上去,一屁股坐在旁边。

    她身上的袍子也烂了,脖子又肿又烫,两只手血迹斑斑,咬破的伤口泡得泛白。

    虽然没有镜子,夏蝉也能想象此刻自己有多乱糟。

    “我要回去。”她吸吸鼻子,“你跟我回去罢。”

    夏芜继续数星星。

    “我知道你这会儿清醒着。”夏蝉说,“我们不回夏家。其实我也不想回那里。你跟我去隔壁庄子,我让闻檀给你找最好的医师,实在不行我们把堂伯的秘方抢了。”

    夏芜盯着夜空。浩瀚星河泼洒当空,但任何光亮都落不进他的眼。

    他讥笑出声:“闻檀是谁?”

    夏蝉学着他冷笑,说些不中听的话:“是你妹妹如今的姘头。”

    夏芜适当地夸赞了下:“家妹竟如罗敷,没了夫君又来新郎君。”

    夏蝉太累了,半点生不起气来。

    她哪里有罗敷的美貌,不过闻檀确有卫玠之美。

    “歇到天明便回罢。”她将宽大破烂的外袍脱下来,垫在身下,随即躺在夏芜旁侧,扯着袍角卷住自己。连脸也盖住。

    “……以前是我不好。”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我不该离你那么远。以后……以后我们还在一处。”

    “你别难过,阿兄。”

    夏芜没有回应。

    夏蝉也不期待他的回应。

    ……撕打了这么半天,埋藏的记忆都翻搅出来了。

    夏芜的疯症,起初要用她的血做药引。幼时的她懵懂无知,总往夏芜那里跑,虽说自愿喂血,但每每被夏芜发病的模样吓晕。次数多了,爹娘便不允她频繁探望,整个独院也变得难以进出。

    当然,她猜想她对喂血这事儿没印象,不仅是被吓的。

    替代秘方于及笄那年出现,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个日子需要夏蝉的血。她不怎么去独院,取血的事儿,自然是医师上门来办。

    原本割的是掌心。娘亲心疼她,只允许医师取指尖血。每每取血完毕,抹了膏药哄了零嘴儿,还会给她喂一口酸苦的药汁。

    也不知这药汁是什么熬的,喝完之后夏蝉就犯困,睡一觉醒来,便不记得取血的事了。

    她依旧能开开心心地傻玩。

    人与人的亲疏,并不由血脉决定。哪怕夏蝉与夏芜是血亲,是兄妹,因着这样那样的顾忌,她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疏于见面,自然感情变淡。

    况且她还有阿夜,有邻家的闻檀。比起危险疯癫难以遇见的兄长,活泼热闹的竹马更有趣,温柔贵气的闻家郎更体贴。外头的天地有无数有趣的东西,而她尚在对万事万物最好奇的年纪。

    小小的心里装不了太多的东西,总有人会被挤到角落去。

    这大概便是孩童的残忍。

    ……

    夏蝉做了晃晃悠悠的梦。

    她身下的土地变得浮软空虚,头顶的夜空来回摇晃。她好像整个儿漂浮了起来,飘到落着星子的河面,成了千万条银鱼中的一条。春日的碎冰推搡着她向前游,她的尾巴和鱼鳍被撞得生疼,偏偏旁边还有一条更大的银鱼拼命拿尾巴甩她的脸。

    它嘲笑她笨重碍事,说她迟早被人打捞了抓走,片成生鱼薄片儿。

    吓得夏蝉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蛄蛹。

    她不要变成生鱼薄片!

    她爱吃鱼,但她不想被吃!

    就这么游啊游,游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累。那条欠揍的银鱼始终跟随在后,一旦她想歇息,就甩尾巴打她。

    她委屈得哭起来。

    鱼哭起来是什么样儿的,夏蝉也不清楚。反正她在哭,嚷嚷着要溺水了,后头的银鱼便瞪大了呆板的眼睛,圆滚滚的嘴巴也张大,露出密密麻麻的可怖獠牙。

    那张嘴变得比她的身体还大,顿时让河水倒灌,连她也无法前进,被一口吸进嘴里。

    绝望的夏蝉一个激灵弹跳起身。

    她从梦里醒来了!

    她看到了一片茫茫的河水。

    再低头,原来自己没变鱼,是坐了船。这船烂得很,用一叶扁舟形容都是美誉,简直是破枝烂叶,船舷全是虫蛀的洞。

    但它居然还能行驶。

    夏芜躺在船板上,蹬着踏桨,整个人活像一条被摊开的银鱼。天已经亮了,白晃晃的日光晒在他身上,原本白皙的肌肤泛着薄光,刺眼得很。凹陷的锁骨窝,积蓄着浅亮的水洼,随着船身起伏荡漾。

    夏蝉盯着这水洼,半晌,突然伸手去抠。

    夏芜捉住她的手,往旁边一摔:“我没犯病。”

    夏蝉知道他没犯病:“我看能不能抠片鱼鳞下来。”

    她这话说得无头无尾,夏芜懒怠搭理。

    出不了气的夏蝉捞了河水洗脸,指尖按住红肿的眼皮:“阿兄,为何不随我回去?你要去哪里?”

    “找津渡,上岸卖了你。”夏芜语气厌烦。

    夏蝉喔了一声。

    “你要没事干,就把船里的水舀舀呢?”夏芜半阖着眼,“淹死算谁的?”

    船身很窄,夏蝉低头看去,双脚都泡在水里。

    这船肯定是夏芜从哪里捡来的废船,舱底还漏水。真不愧是疯子,疯子才敢这么乘船出行。

    眼下也没有瓢,夏蝉便用双手掬着水,一个劲儿地往外泼。

    把自己累够呛。

    她真的好饿,夜里没吃东西,还跟兄长打架,还流了血。幕天席地睡了一觉,连口水都没得喝。

    往前数二十几年,夏蝉也没吃过这种苦。

    “阿兄,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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