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衔蝉: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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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腿上突然挨了一刀。

    夏蝉以为戚知叶又要行强占之举。她回想起闭塞的西院,想起傍晚的逃亡,下意识便拔了匕首。这一刀插下去,鲜血顿时汩汩而出。

    戚知叶没有低头看伤。

    他原想关心她的伤势,向她赔罪,如今只扯开嘴唇,冷嗤道:“你想改嫁,不如由我假借乌奴名义,给你写封放妻书。他明面儿上还没死,你离了这家,当然需要凭证。”

    夏蝉不愿困在戚知叶掌中。可她哪里愿意收到阿夜的放妻书。

    眼下这情形,显然是戚知叶不打算放人离开了。夏蝉一时着急,刀尖抵住他肩膀:“不要放妻书!也别拘着我!放开!”

    戚知叶不肯放。

    他甚至更加靠近她,任凭刀尖刺入肩骨。

    血水流到了夏蝉手腕。这么冷的一个人,流出来的血居然也是热的,烫得她抓不稳刀柄。

    他说:“我知晓我是恶人。可你既然不恨我,便是将我吊在半空,使我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他掀开了她的面具。俯首亲她。

    夏蝉竭力躲开,想也没想张嘴咬住他的侧颈。隔着皮肉咬到筋,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的流淌跳动。戚知夜不肯撒手,夏蝉便一直咬。咬烂了皮,尝到了血味儿,才肯罢休。

    抬头时,撞上戚知叶暗流涌动的眼神。

    “阿蝉,你做错了。”他展露脖颈模糊的伤口,耐心教她,“你要再往左移一点,咬深些,才能杀死我。人死的时候,脖子的血会喷出来,这样才止不住。”

    夏蝉听得心惊肉跳。

    她恢复记忆之后整个人半死不活的,见到尸首只剩能溺死自己的哀戚。偏偏这疯子有独特的本事,把她那颗被泪水泡胀的心抖来抖去,连思念阿夜的情绪都抖落到边边角角的位置去。

    “撒手……你撒手!”

    她丢了匕首踹他,踹小腿踹膝盖,最后抬膝盖往最脆弱的部位来了一下。

    戚知叶身形摇晃,夏蝉脱身就跑。

    按着面具,跑出门去。

    闻檀正在树下乘凉,拿麈尾盖着脸,她扑过去拉着他上车:“快走快走,此地待不得。”

    闻檀迷茫:“你干什么了?这血哪里来的?”

    夏蝉坐进车里,扔了面具,胡言乱语:“我把他阉了!”

    闻檀噗地一声差点儿岔气。

    他下令启程,在车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夏蝉的衣裳,知晓她没受害,点点头笑道:“是该阉掉,阉了才能灭掉他那烦人的劲儿。”

    他显然没信夏蝉的话。

    毕竟,戚知叶要真的不能人道了,闻檀的车马也走不了太远。

    关于尸首的情况,闻檀没有问半个字。他带她回花溪,在夏家对面的庄子住下。用药膏给她擦伤的脸抹药,邀她去药圃散心。

    药圃的小院,摆了许多竹簸箕,用以晾晒各种药草花瓣。味道很香,瞧着也漂亮。

    夏蝉抱着廊柱发呆,闻檀就提了竹篓,药锄,在地里松土剪花,收集满满一竹篓。又命人搬来坛勺酒曲等物,拧着纱袋开始酿酒。

    夏蝉看着看着,就挪不开眼了。

    闻檀笑问:“能帮我卷起袖子么?”

    夏蝉过去卷袖子。

    闻檀又问:“可以把花瓣倒进臼里么,黄色的和粉色的。”

    夏蝉倒花。

    他身子还没大好,做这风雅之事,依旧很有耐心。哪怕夏蝉弄错了,也笑盈盈地夸她做得好。

    真将夏蝉当个三岁稚子哄。

    忙完酿酒的活儿,就到吃晚饭的时候。闻檀见夏蝉情绪高涨了些,便哄着她坐过来,尝尝新菜。

    偏偏这时候仆从呈信进来,说是戚知叶送的急信,给夏蝉。

    夏蝉拆开来看,赫然是一封放妻书,落款还是戚知夜。最最过分的是,连字迹也和戚知夜一模一样,日期的墨渍都没干,写的是他尸首运回来的当晚!

    她摔了这东西,饭也不吃了,钻进厢房。端起个花瓶,拿起个镜子,想想都是闻檀的东西,不该砸,只能原样放好,滚进衣橱里咬着料子哭。

    任凭问兰和其他人怎么劝也不肯出来。

    后来衣橱外面没了动静。有人过来,靠着门坐下,唤一声蝉蝉。

    夏蝉放狠话:“我要杀了戚大。”

    外面的人嗯一声:“那就杀他。”

    “他怎么能用阿夜的字、阿夜的名义给我写放妻书?杀人诛心,他自己没有心,还不肯放过我。”夏蝉哭得打嗝儿,“世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这种人,怎么偏偏是阿夜的亲兄?”

    坐在外头的闻檀将放妻书摊开,逐字逐句地看。

    指腹碾过墨字,离弃的文字是旧的,唯有落款为新。

    ……这是一封早就写好的放妻书。

    “也许他想让你彻彻底底的恨他。”闻檀说,“你能狠得下心恨他,便不算给他机会。蝉蝉,这是好事。以后你与戚氏再无关系,想必戚知叶也不会再来搅扰你。”

    夏蝉将脸埋进衣裳里。

    “不用阿夜的名义,不也可以放我走么?况且,只要戚大不理会我,我也不必和家里其他人断亲……”

    “可是,蝉蝉,要断只能断个干净才行。”闻檀掩住情绪温声细语,“当断不断,求不得的那个人会更痛苦。”

    夏蝉咬着纱绢不出声了。

    她好像听懂了闻檀的意思。

    她问:“闻檀,你如今也很痛苦么?”

    “我么?”闻檀仰头,抵住衣橱外门,懒懒散散地笑着,“我就爱被吊着,半死不活也痛快。”

    他可不会像戚知叶一样把事情做绝。

    戚知叶活得太可怜,挨痛都不会叫,是条哑巴的落水狗。只会抢,只会占,学不会示弱乞怜,平日里除了给别人动刀子,就是往自己身上戳。

    落得如今这步田地,只能得一声活该。

    ……

    “我放她走了。”

    佛斋内,戚知叶站在袅袅烟雾间,对跪坐祈福的老夫人说话,“乌奴之死无法外传,若有人问起二夫人来,便说归家探亲。夏家那边,得了好处不会乱讲话。”

    老夫人摸着经文没有回应。

    戚知叶的眉眼被烟雾蒙住,看不清楚。说话声沙沙哑哑,脖颈间缠着布条。

    “乌奴以前备下的凭证,我写了日子给她了。乌奴从戎征战,担忧死后阿蝉不得自由,早早写了这放妻书。他死的时候,她便不再是他的妻,这件事母亲也知道,只是天长日久,你舍不得阿蝉。我做主放她走,等乌奴能办丧仪的时候,我自有理由解释她的离开。你们谁的名声都不会受累,如此便罢。”

    他没有下跪,亦未行礼。

    “杀害乌奴的主凶,如今已查清是萧刺史。一年半载的也动不了此人,须得徐徐图之。待乌奴沉冤得雪,我便不欠戚氏生养之恩。”戚知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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