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衔蝉: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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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进家门,入内院,男子唤了一声蝉蝉。

    他站在满院清辉中,捏住了斗笠边沿。

    夏蝉又开始心慌。她阻止了他的动作,抢着摁住斗笠,请求夏芜与陈忍冬回避。

    陈忍冬不明缘由:“阿姊,这么个来历不明的怪人,不能和你单独相处。不合适,而且太危险。”

    夏芜却拧身就走。

    夏蝉不语,只拿潮湿的眼睛望向陈忍冬。陈忍冬便塌了肩膀,无可奈何地退到廊下,绕过拐角,又偷偷摸摸翻上屋顶。他伏在屋脊处,偷偷摸摸地窥伺下方景象。

    院中只剩两人。

    夏蝉的手指在抖。她非要亲自摘下斗笠。

    男子生得高大,所以她必须仰着头,仔仔细细地,屏着呼吸地看。先看见蓬乱的发髻,饱满的额头,然后是斜贯眉骨与鼻梁的刀伤。左边颧骨残留着烈火舔舐的痕迹,右边脸颊仿佛被荆棘狠狠剐蹭过。

    下颌与脖颈,更是惨不忍睹。

    但他的眼睛,深沉黝黑,燃着暗红的火。不似少年时期明媚桀骜,不如夫妻夜话深情羞涩。

    只有炽热得能把人骨头融化的火。

    “阿夜。”夏蝉听见自己的声音,怪得陌生,“你现在变得好丑。”

    “嗯。”

    戚知夜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擦掉夏蝉眼尾的泪珠,“蝉蝉还是很好看,天下第一好看。”

    他的指腹也很粗糙,轻易磨得她肌肤发疼。

    趴在屋顶的陈忍冬,看见他们的身体挨得越来越近。身形高大的男子似乎俯首想要亲吻,夏蝉却举起斗笠挡自己的脸。他拿开斗笠再亲,她便不躲了。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锤那人。

    “你怎么才回来呀!”她有说不尽的委屈,“你怎么能这么吓唬我呢?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怎么过来的……”

    陈忍冬想,被她打的人一定很虚弱。隔着老远的距离,他都能捕捉到对方忍耐的呼吸。

    可那个人,哄夏蝉的时候,又有满怀的欢喜,仿佛她打得再用力些,会更快活。

    再后面的景象陈忍冬没有偷看。

    他翻了个身,仰面对着高空的满月。

    今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一对应当是久别重逢的眷侣,紧紧拥抱着,亲吻着,低声絮语。后来又进了卧房,去了沐室。没多久,夏蝉又发出了惊慌的呼唤声,命人去请医师。

    一定是那男子伤得太重快死了。

    陈忍冬怀着恶意想。

    可今夜注定不能如陈忍冬的愿。医师给那人上了药,配了汤药,夏蝉便焦躁地等着煎药,三番五次往厨房跑。后来亲自托着药碗跑进卧房,还不忘带一碟蜜饯。

    陈忍冬从怀里摸出自己买的糯米糕。

    这甜不拉几的东西,原是夏蝉想吃,央他在小贩那里排队买的。

    现在糕点变凉变硬,夏蝉也不记得这玩意儿。

    陈忍冬狠狠咬住糯米糕。凭着出众的耳力,他捕捉到屋内窸窸窣窣的动静。几声模糊的交谈过后,轻盈颤抖的女音逸出窗纱,惹得院里的花枝都来回摇曳。

    好难吃。

    陈忍冬垂下眼帘。

    他跃下屋顶,没有回头,轻飘飘地向前门掠去。中途撞见了把玩刻刀的夏芜。

    夏芜不感兴趣地问:“你要去哪儿?”

    陈忍冬道:“我要回闻九郎君身边。”

    夏芜挪开视线。这位容貌艳丽的兄长,即便病症治得七七八八,也还残留着怪异的气质,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在乎陈忍冬的离开。

    但当陈忍冬背过身去,夏芜的话语再次传来。

    “你最好不要将我妹妹今夜的遭遇告知闻檀。他知道了,又没得清净。”

    陈忍冬咬紧牙槽,忽地一笑。

    “凭什么?”

    他是死士,死士当然不应该对主公有所隐瞒。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闻檀隐瞒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当晚,回了庄子的陈忍冬,终究对夏宅的来客缄口不言。

    而此时此刻卧房内,夏蝉正坐在榻上。戚知夜跪在她面前,赤着身子,晕黄的灯火将全身肌理蒙上金纱似的光。

    他生得比戚知叶还要强壮一些。肩膀宽厚,胸膛健壮,腰却窄得恰到好处。想来绢画里的天兵神将,也没有戚知夜这般无可挑剔。

    美中不足的是,这具躯体遍布伤痕。

    有些地方结痂厚重,尚未脱落。侧腰,大腿,膝盖……几乎没有好肉。

    夏蝉看得忘了呼吸。

    她被他捉着手,往胸上按。

    “蝉蝉,你随便看,随便碰。”他说,“虽然不太好看,我也想你记住我。”

    夏蝉的掌心滚热。她感觉自己在摸一块刺刺扎扎的炭。

    不多久,她滑下榻,小心地环住他的腰,将耳朵贴着心口。跳动的声音很稳,他大概还可以活很多年。

    “我被萧氏所害。那夜,我的副官假传军令,使我错误判断敌情,在追击之际反被假扮敌人的同袍围杀。突围至江畔,力竭落水侥幸生还,后又截住追杀我的人,把他的尸体扮成我的模样,佩戴我的信物,再毁去面容,丢弃河滩。”

    戚知夜缓缓解释自己的遭遇。

    他制造了一具替代的尸体,于是军中兵将以为他已经死亡。

    沔北不能再待,而戚知夜身负重伤,全靠着意志强撑,一路躲躲藏藏走走停停,不知经历多少危险,终于辗转回了丹阳。

    萧氏势大,为了保全自身,他甚至没有给家里寄一封求救的信。

    “今日回到秣陵,我先去了趟别业。”戚知夜摩挲着夏蝉的脊背,眸光很冷,“我没有声张,总归这家里每条道我都清楚得很,想避人耳目也容易。我想进西院给你个惊喜。”

    但夏蝉不在西院。

    而他窥知了长兄的恶行。

    “花溪之畔的夏家,已是人去楼空。”

    “我去热闹处打探消息,怎料缘分如此,一眼便在河畔找到你。”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如果你的河灯,载的愿望不止我一人,或是与我无关,那我便不会再打扰你。”他说,“蝉蝉,我回来是做恶事的,我会对很多人下手。可你只给我写了祝福。”

    “我……”

    后头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夏蝉攀着他的肩膀,堵住了他的嘴。

    戚知夜托住夏蝉的双腿,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帐外,走到窗下,或是俯身在铜镜之前。

    秋夜露重,打湿地面。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身体很差,总是疼,也很忙,没有日更。 不过会尽快调理的。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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