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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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话说出来,温祺昀今夜第二次露出无比震愕的神色,这次的惊愕更深,撼心动神。

    男人之间在这些事上有一种诡异的相知,况且他和副君是多年之友。

    对于一直以来极重礼教规矩的副君而言,执念让一个并不符合贤后规范的女人生下东宫长子究竟意味着什么,根本无需深思。

    其实到今夜,温祺昀都已经明白薛娘子对于太子来说极其特殊,但这份特殊,从太子如今说出的话来看,份量简直重得令人恐惧。

    温祺昀深深地在心中叹息,或许她要逃,这又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殿下为娘子百般思虑,却没有想过,她是否能够承受吗?”温祺昀目泛清灰,

    “殿下,或许您没有意识到,您的性情,您的威严,都让您的心意变得无比沉重,即使您付出的是爱,到最后也会变成负累。”

    “人累极了,就会怨,会憎,会恨。殿下,娘子曾对我说,一开始到殿下身边时,其实她很快乐,她从来没过过那么好的日子。”

    “她对您,不是无情无义,她也是爱过您的。”

    霍肇怔忡一刹。

    旋即起身,一言不发离开。

    门开的时候,温祺昀又偏首叫了一声:“殿下!”

    霍肇顿了顿。

    温祺昀说:“殿下,臣自知罪该万死,只求殿下,看在多年情谊,饶过臣的家人。臣祖父、父亲、族中长辈,对陛下、殿下,都是忠心耿耿,从无错处。求殿下处死臣后,不要将臣之罪公诸于世,连累温氏满门清誉。”

    霍肇未回声,推门而出。

    第119章

    雨势渐小, 雨后的夜风有几分寒凉。

    从京城跟来的东宫一应车马也到了这座偏僻的小镇上。

    霍肇没有让人上去,拿过婢女们捧上的新衣物,走上阶。

    厢房的门本就没有关紧, 一推而入,房内的灯烛燃尽了,昏幽阒谧。

    将绰灯重新点上, 一回头,床上靠内壁坐着的人抬起头,一双眼紧紧地朝他看过来。

    她用被子把自己给裹成个球团, 连带着长发也一齐罩着, 就露出白生生的一张脸, 眼眸绕染着红晕,抿着唇,湿漉漉的可怜。

    霍肇喉结微动。

    实则他怒气过后,心中便是冰冷。方才温祺昀的一番言语, 他也并不全信,故而没有回应。

    她的惧和恨,已经真切而清晰地摆在他的面前, 他也算知道了她究竟耿耿于怀什么。但除此之外的其他, 他是半分都不会再轻易相信了。

    “在他身边很快乐”、“从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爱”……

    这些话,这个巧言令色的贼妇人早不知对他说过多少, 与温祺昀说的那些又算什么。

    她连跳池自尽都能是假的,和温祺昀说的所有话又一定全真么。

    以他对她的了解, 她到他身边之后快活,只是因为能享受荣华富贵而已,至于爱,

    她没有心, 哪里来的爱,她只会用爱来引诱他、欺骗他,达成了目的,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

    霍肇朝床榻走近一步,便看着榻上的那团东西朝后缩了几分,她像是恨不能把她自个儿镶进墙里,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斥着警惕和憎恶。

    霍肇停了步,额颞的青筋开始跳。

    薛盈艳更怕了,双手攥紧了被缘。

    他的脸色实在骇人,在他出去的时候,她倦极了也睡不着、不敢睡,温祺昀的命还是未定数。

    现在他又回来了,这段不算短暂的时间里,他去做什么了?他绝对不止是去拿衣物。

    她越发胆颤,但男人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她。

    薛盈艳没法忍了。

    况且她和他已经撕破脸,还有什么好忌惮,就算她现在求饶,他也不可能放过她的。

    于是主动开口:“你,你把人怎么样了?”

    霍肇面无表情,言语平静:“你问谁?”

    “你把……!”她先是急切,但提到人名的时候下意识谨慎小声,“你把温郎君,怎么样了?”

    他出去前说过,要是她敢自戕,他就凌迟容容,换过来说,她不自害,容容就会没事。

    现在要紧的是温祺昀的命。温祺昀被东宫亲兵拖出去前,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了,血都溢了出来,就差一割而已。

    霍肇:“你想孤把他怎么样?”

    这样冷漠的态度让薛盈艳更加不安。

    她对面前这个人最深的惧怕不在于他暴怒或恚戾,她最怕的是他这副看不出喜怒、不知道下一刻究竟会不会发难、又以什么发难的模样。

    若是脾气全然暴烈的男人,至少相处久了,还能摸得清楚脾性,哄一哄顺一顺,总有过去的时候。

    可霍肇不是,他暴戾的时候骇人极了,而暴怒过后的深沉冷漠却更让人胆战心惊。

    说句没出息的,她宁愿再和他上床打一架,也不想面对这样阴森的无声压迫。

    忍无可忍,她手向下一拉,脑袋从被里整个儿冒出来:“你不要伤害他!”

    霍肇微眯起眼:“不要?”

    薛盈艳懒得理他这副就差把“放肆,你算什么也敢命令当朝储君”写脑门儿上的死样子,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我想过了。我跟你回去,你想把我怎么着都成,你让我怎么伺候你都行,我再也不跑了,我以后老老实实地侍奉你,你把他放了……好不好?”

    霍肇没说话,眼皮都没有动,像是没被说动,又像是在思考她开出的价码有多少份量。

    薛盈艳心里扑通直跳,狠狠咬紧了牙:“我,我给你生孩子,生几个都行!你把他,还有肖娘他们,都给放了,不要杀他们。”

    霍肇的神色些许变化:“你这是用孩子跟孤做交易?”

    他还未出去前提到生孩子,她把他的脖颈咬出血来,还在京城时,她藏了那么多的红花,而现在,他出去片刻,她就因为担心帮她私逃的温祺昀,一下想通,心甘情愿地要生了。

    她把和他的子嗣当做什么?又把他当做什么?

    薛盈艳则难以置信,不是他让她生的吗?!

    这么想,于是也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不是你让我生的吗?”

    随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神色阴沉:

    “你不是恨极了孤,还要混淆皇嗣血脉么?怎么,你就这么怕孤杀他,为了他,你能连恨都忘了。”

    薛盈艳一下就意识到,先前的争吵,她崩溃之下说出的那番话,远远没有过去。

    她进退两难,索性识时务者为俊杰,咬了咬牙就横了心,尝试好好说话:

    “其实,其实本来,就没那么恨。我只是太害怕了,才口不择言的,我,我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你,桓郎,你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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