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夜莺: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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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低估了她的敏锐和聪颖,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聪慧过人。

    沈庭周的唇角嗫动,满腹之语,最终化作沉声的一句:

    “抱歉。”

    沈其蓁望着前方的眸光轻动。

    自打记事以来,沈庭周在她眼里的形象就一直都是位高权重的。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她从来没有见他与谁低过声,更遑论是道歉,那个画面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可她亲自见到了。

    她只问一句:“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是吗?”

    沈庭周微默,道:“除了你大哥,其他小辈不知道。”

    除了沈观复已经记事,他清楚地记得妈妈给他生下了一个妹妹,而且一直到他们出国前,他每天都要去看她陪她。

    其他小辈,从老二开始,就都被大人们瞒住了。

    沈其蓁轻轻扯唇。

    原来、原来。

    爷爷奶奶有那么多的孙辈,却独独只对她特殊。

    大房一家的资源、权势,会为她而倾斜。

    大哥对她总是不太一样,亲密得不像是堂亲。

    ……

    一切倏然都能解释得通了。

    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

    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她不知。

    一股自心底而起的巨大的荒谬感,在顷刻间便将她吞噬。

    沈其蓁掐紧指尖,任由指甲陷入手心,藏起来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声音平静道:“既然不让我知道,那就瞒我一辈子吧。”

    她就假装,今天什么也没听到。

    她要离开三房,对于另一个家庭也并无眷恋。

    说罢,沈其蓁便要起身。

    只是那个瞬间,手腕倏然被身旁的人攥住。

    力气大到她无法撼动,生怕下一秒她就会离开。

    他压抑隐忍二十多年的情绪,唯独今日,终于得以披露。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沈庭周无法连成句地说完,情绪一旦撕开一个小口,剩下的便不再受控制。

    “你刚出生不到百日,我收到了要去国外驻扎的调令。调令很急,不容有拖。”

    他艰涩地开口,说起多年前的往事,“妈妈要随同驻扎,也准备带上你和哥哥。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连你接下来半年要用的奶粉、尿不湿全都准备好了。”

    他本来准备要给小女儿办一场百日宴,广邀宾客,共贺佳辰。

    可是事发突然,都没有等到她百日,后来他也没能办成这场宴席。

    甚至,她周岁的时候他也没能赶得回来。

    “直到临行前,爷爷奶奶拦下了你。我们非要带走孩子的话,最少也得留下一个。”

    沈庭周微顿,“即使,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他们也要我这一脉能够往下传承。你年龄还小,他们不放心你随同,强行要留下你。”

    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他眼都未眨。

    唯独在要不要将她留下的问题上,他和父母争执多时。

    最后是妥协于他们的一句,外面的医疗条件不好,这么小的婴儿抵抗力又弱,就算是简单的头疼脑热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灾。

    “我原以为最多几个月,半年就能回来,可是没想到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很多,一年过去,都还没有结束的号令。加上你三叔三婶多年求子无果,当时他们就动起了你的心思。”

    沈庭周手上的力气不减。沉舒一口气,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接到父亲的电话,一句充满暗示的叹气:“老大,蓁蓁今天都学会叫爸爸了。”

    他在那边驻扎还不知道要多久,可是父亲劝他:“蓁蓁的成长不能没有爸爸妈妈的。”

    为了三房求子,他父母也跟着一起操心多年。

    正好大房不在,正好三房需要一个孩子。

    一切都那么正好。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劝他点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后来,他在外面的工作也确实到了她十八岁的时候才结束。多年奔波颠沛,他也曾想过,对于蓁蓁的成长来说,或许确实是不如稳定的好。

    一阵晚风吹过,泪水刺激得眼底有些生疼。沈庭周阖了下眼,哑声道:“可是他们和我保证过的,他们会对你很好。”

    只是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后来,人心易变。

    沈其蓁虚虚握起了拳。

    “你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你。”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推翻了她的某个想法,定定道:“你不知道,当初他们求子多年无果,直到你记在了他们的名下,没多久,于锦就查出了怀孕。”

    “我回来过一趟,我想接回你的。可是才刚刚开始走程序,她那边就先兆流产,吓得老人和他们、所有人都来制止程序继续往下走。都说,他们命中无子,可你命中有手足。”

    “是沈家欠你。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沈庭周过往数十载,都没有像今天一样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像是想将这么多年没有和她说过的话全都补上。

    他都顾不上去想什么逻辑,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对不起。”

    “我们都还没有好好地说过话。”

    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像是拿着把小锹,一点一点地试图撬开她的心防,再不见沈董事长在外面的半点架子。

    余光瞥见外面的一道车光。

    沈庭周问说:“你和林桉结婚,是为了逐鹿的项目吗?”

    沈其蓁垂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沈庭周喉间发苦,难以言喻。

    他想说:你想要,可以和爸爸说。

    可是当时的他没有立场,现在一切又都太晚了。

    沈庭周有很多话都想教她,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关于他们婚姻的道理。可是这一晚太短。

    沈其蓁说:“我明天去沈氏办离职。这个项目我交还。”

    她决绝地想要割席。没有去计算什么利益得失,也顾不上去想值不值得。

    即便没有沈家,她也依然是她。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倏然用力,可是她好似毫无所觉。

    沈庭周苦笑道:“蓁蓁,我其实不像你所知道的那样放得下。”

    “这些年,你所有的学业、工作,都是由我亲自安排。”

    三弟会来请示他,而他对她的培养有自己的规划。

    “我为你在政界、商界都铺好了前路。前途坦荡,天高任尔飞。”

    不管是北城还是港城,不管想做什么,都可以任由她尽情施展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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