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为何那样: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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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糊地唤他,唤得极急极怕,像一只被逼到绝处的小兽。

    裴忱轻拍她的脊背,将自己身上的热度渐渐渡过给她。

    沈稚音迷迷糊糊地睁眼。

    那双眼分明还在梦中,瞳孔失了光彩,缓了半瞬,便一把抓住裴忱的手腕,攥得死紧,指节都在打颤。她仰着脸望他,声音又急又哑,仿佛从水底挤出来似的:“二哥,你没事罢?他们没有找到你,没有抓到你,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他的肩、他的胳膊、他的脸,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裴忱抓住她冰冷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心跳沉稳,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寝衣,渐渐传到她掌心里。

    “为夫没事。”他的声音低而温和,带着安抚,“妹妹,为夫就在这儿,哪儿也没去。没有人追为夫。梦已经醒了。”

    沈稚音还是不住地发抖。

    她仿佛全然听不见他说的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滚出来,大颗大颗的,仿佛要落到彼此的心里去。她揪着他的衣襟,叮嘱的声音断断续续:“二哥,有人在追你,你不要来寻我,他们要拿我去要挟你。我不会叫他们得逞的,谁也不能害你……”

    “我从这里跳下去,等他们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冲到下游去了。不会有人找到你……不会有人找到二哥。”

    “即便是找到了,我也没有更多的用处了。”

    “那很好。”

    “妹妹乖乖,妹妹不怕。”

    “二哥一直在保护妹妹,妹妹也要保护二哥。不怕,不怕的。”

    话到后面,几近呢喃。

    她闭着眼,眼角分明有泪,面上却渐渐安定下来。

    裴忱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小妻子伸出手,轻轻地拍着自己。

    没有人拍她,她便自己轻轻拍着,自己叫着自己妹妹,学着他的模样,安抚自己,告诉自己。

    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哪怕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悬崖九死一生,却仍然一往无前地,心甘情愿地奔赴死局。

    是为了保护他。

    小妻子分明还在梦里,却从来没有走出跳下悬崖的那个夜。

    记忆就断在那里,被拘在崖上的小妻子,每夜都在那里,分明跳下去也无所畏惧,却还在担忧他有没有被人捉住,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一切都好。

    她没有被如今的安宁安抚。

    一点也没有。

    从来胆小的小妻子,记忆里已经忘了他,却还在梦里一遍遍念着她的夫君。

    裴忱惊愕地几乎反应不过来,只能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把她的脸按进自己胸膛,掌心一遍一遍地顺过她单薄的脊背。这小小的身躯,是为了他才生出那样大的勇气。

    裴忱原以为,人世间最大的痛,他早已尝尽了。

    或是闻知五台山之事那日,眉间新伤迸裂,热血顺鼻梁一路淌进眼眶,将天地都漫成猩红一片,天崩地裂,他以为,已是至痛。

    不是。

    或是后来寻不到小妻子归处时,他一遍一遍沿着寒水石滩走,于每一条石缝间翻找她可能留下的半片衣角、一点遗骨,指尖被碎石几乎磨得露出白骨之痛,他以为,大约就是此生再难承受的极处。

    仍不是。

    是今夜,他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他那养在深闺,秉性娇弱的小妻子,是如何哄着自己一步步退到万丈崖边,不向任何人屈服。

    那么小的人,那么轻的身子,却因为他,转瞬间坠入万丈深渊。

    这才是世间至痛。

    裴忱的口中几乎漫出血腥气,喉中溢出濒死般的哽咽。

    他曾允诺过,无论如何都会护好她。

    可他食言了。

    当初送她上五台山,留了阿秦,留了那么多人,却还是让人钻了空子。这是他的失职。

    裴忱看着她面上一片安然,半点畏惧都不曾剩下,更觉锥心刺骨。

    梦到这里,与沈稚音的记忆一般,点到即停。

    她又渐渐睡了过去,只是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裴忱无话。

    他整夜没有阖眼,只垂着眼,将目光长久地停在怀中的沈稚音脸上,月色朦胧皎洁,便几乎难以分辨明晦,裴忱的指尖动了动,却几乎恍惚,只怕连这片刻的,她在他怀里的温度都散了。

    裴忱上阵杀敌,斩首者甚众,却并不嗜杀。

    然而今夜,他心底的戾气几乎难以停歇,只想杀人。

    那些崔氏的人已经死尽了,倒叫谢昀讨了巧,杀的畅快。

    可是杀人也无用,谢昀的妹妹不会回来,他的妹妹依旧在噩梦徘徊。

    裴忱从未如此真切地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复仇都不够。

    那些人千刀万剐,也不及他的小妻子在那个夜里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裴忱戾气无处可宣,便慢慢将沈稚音的头移到枕上,下了榻,欲往外去。

    他的动作极轻,可榻上的人还是醒了。

    沈稚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见裴忱正在屏风旁束衣。她看了他一会儿,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二哥。”

    裴忱不想她醒了,系衣带的手略停,便侧过身来。

    沈稚音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眼儿蒙蒙的,朝他伸出手来。

    这与从前极像了,她半梦半醒的时候才会向他讨要拥抱。

    裴忱便回到榻边坐下,将裹在被子里的小人儿连人带被地抱起来。沈稚音便将脸靠在他肩头,又阖上了眼。她的鼻尖贴着他的颈侧,轻轻地地吸了一下,仿佛一只倦极了的小兽,在确认他的气息还在。

    “我好像又做梦了。”她含含糊糊地说。

    “梦是假的。”

    “是吗?可是我却觉得……极真切。”沈稚音喃喃道。她的脸颊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慢慢地说:“我记不很清了,只记得梦见水与风,我在梦里做了胆小鬼,一直在哭。”

    裴忱的喉头又泛起灼痛的滋味。

    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背,轻声叹息:“妹妹不是胆小鬼。”

    沈稚音安静地伏在他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二哥昨晚是不是没有睡?”

    “睡了。”裴忱说。

    “二哥骗我。”沈稚音说,“二哥说话的声音比平素里哑很多,身上亦很凉,一定是坐了很久没有动。”

    沈稚音从被子里坐起来,带着半梦半醒的倦意,眉头还蹙着,却伸手去摸他的脸。天光还不曾亮,她看不清一切,只摸到一点冰凉的冷意。她凑上去舔了舔,吃到了满嘴的咸,便将自己暖呼呼的脸贴上去,又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被子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细声细气地说:“二哥身上很凉。以后不睡觉,要叫醒我。我陪二哥。”

    沈稚音慢吞吞地,将要睡着了似得说着:“我也不是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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