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为何那样: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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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睡意。

    沈稚音没了法子,干脆起身点了灯,坐在床榻上拥着被褥,想着自己等二哥回来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才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蹙着的眉头这才松了开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了榻,披了件外裳走到门边,要去迎他。

    却不想,正瞧见裴忱正推开偏房的门。

    他背着光,肩上的氅衣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裴忱似乎没有察觉到一旁有人瞧着,并未往主屋来,只是走进了那间一直没有启用的偏房,轻轻阖上了门。

    沈稚音站在门后,望着偏房窗纸上那一豆昏黄的灯火,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已走到了偏房门外。

    沈稚音默然站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叩了叩门,轻声道:“二哥,你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呀。”

    里头静了一瞬,随后裴忱的声音才传了出来,依旧是那般沉稳的调子,只是比平时轻了些:“我以为妹妹已经睡了,不想打扰。”

    “我还没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藏好的期盼,“二哥,可以来睡觉啦。”

    里头却沉默了片刻。

    屋中并无翻身下榻的动静,裴忱却说:“我已经安置了,今日奔波,我有些累了,妹妹也早些休息罢。”

    沈稚音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扇,心里才漾起的期盼不知怎的,终究还是落了空。

    她独自回了主屋,重新钻进被衾里,望着头顶的帐幔发呆。

    架子床还是那张架子床,被衾还是那床被衾,连窗棂上糊的绯色轻纱都与都督府里一模一样。可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哪都不对——

    思想想去。

    床太大了,空落落的;

    被衾太冷了,怎么都暖不热。

    沈小娘子翻来覆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上头残留的一点点松柏香,心里愈发难受了。

    她想,她要这样大一张架子床做什么?还不如听二哥讲怪故事,哪怕听一听小水精是怎么被捉妖师缉拿归案的,也好过现在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累极了,才迷迷糊糊地跌进梦里。

    在她睡后,门扇才被极轻极轻地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榻边,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落在他面上,将那张冷玉似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裴忱在榻边站了许久,只是望着她蜷成一团的睡姿,望着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头,又看着她无意识揪着被角的那几根手指。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将她的指节从被角松开了,又极轻极慢地掀开被衾,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沈稚音在睡梦中察觉到那片熟悉的温热,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整个人都窝进了他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拱,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才终于不动了。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裴忱低下头,才听见她在说:“二哥……”

    她的眼睫密密地覆着,呼吸清浅而均匀,分明还在梦中。

    可她的手指却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裴忱望着她那张恬静的睡颜良久,这才极轻极慢地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一点将坠未坠的泪珠。

    他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等她等了这许多年,裴忱不怕等。

    他有无尽的耐心,不怕等不到她想明白的一日。

    只是,不明不白的空等算不上什么好法子。

    猎兔也如行军打仗,热火煮不成的甜汤,也可换换冷火。

    须得硬下心肠。

    *

    沈稚音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了。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前半夜翻来覆去不曾好睡,后半夜却忽然暖和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极温热极妥帖的东西密密实实地拢住了,叫她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

    她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却不想,扑了个空。

    被衾枕头分明一片凉意,没有人在。

    她坐起身来,望着身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原来后半夜那个温暖的怀抱,不过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小娘子说不上来心中作何感想,只觉得仿佛有些不适应,酿成空落落的一片。

    她揉了揉眼睛,自己下榻梳洗,换好衣裳,便往外头去,想喊二哥起拍。

    却不想走到花厅,便瞧见裴忱已坐在桌边了。

    他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并一碗清粥,手中执着一卷文书正低头看着,听见她的脚步声,便抬起眼来望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便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文书。

    沈稚音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二哥早。”

    裴忱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文书上,没有多说什么。

    沈稚音低头望着自己面前摆着的碗筷,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从前用早膳时,二哥总会替她夹第一筷,有时候是她爱吃的银丝小卷,有时候是新做的桂花糕。她吃得慢,他便也不催,只是端着茶盏坐在对面,偶尔与她说几句话,问她今日想做什么,想去哪里。

    今日他却只是自顾自地用膳,仿佛她不在似的。

    她拿起筷子,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却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

    她偷偷抬起眼来飞快地望了裴忱一眼——他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

    难不成,当真一直在生气?

    她在心里把昨日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却不知自己究竟哪儿说错了。难不成是她说的话不好?可她句句守礼,按说不应当惹了他才是。

    沈小娘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低下头去,继续拨弄碗里的米粒。

    裴忱望着她那双无意识拨弄米粒的手,望着她微微耷拉下来的睫毛,见她几乎没怎么动过膳食,终究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搁下筷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只水煎包轻轻放在她碗里。

    沈稚音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儿骤然亮了一下。

    她望着碗里那只煎得金黄的水煎包,又悄悄看了眼裴忱那张依旧是素日里冷淡模样的脸,只觉得心里忽然又暖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没曾说错什么,也许……是二哥太忙了罢?

    “多谢二哥。”她细声细气地道了谢,夹起那只水煎包咬了一口,眉眼便渐渐舒展开了,声音里也恢复了几分素日里的轻快,“二哥,今日我们去哪里玩呀?昨日那老婆婆说草原上有放鹰的,我还不曾见过——二哥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裴忱已搁下筷子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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