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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 35-40(第9/15页)
兵了。我已托了你外祖父家的旧关系,在通政司给你谋了个文职,虽不比军中威风,却安稳体面,最适合你不过。”
裴恒依旧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蜷,指节泛着白。
崔夫人还在继续,絮絮地说着那通房丫鬟的好处——听话,本分,不惹事。又说那差事如何清闲体面,叫他不必操心,一切她都已打点好了。
裴恒几次想插话,崔夫人却置若罔闻,全不曾听。
裴恒心中的苦闷便愈发重了。
“阿娘,”待崔夫人说罢了,裴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阿娘做这些,可曾问过我一句?”
崔夫人的话便顿住了。
她望着裴恒那张消瘦的脸,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裴恒又开了口。
“从小到大,阿娘替我安排一切。吃什么,穿什么,念什么书,见什么人,从不曾问过我想不想要。”他的声音渐渐高了些,手指攥紧了衣摆,指节已泛了青白,“我不想娶亲,阿娘便给我找通房。我不想做官,阿娘便替我谋差事。在阿娘眼里,我是不是只是个木偶——提一下,动一下,不踢便不动?”
崔夫人的面色变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站起身来,声音也高了几分,“我替你打算,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样日日消沉下去,叫我这个做阿娘的如何看得下去!”
裴恒望着崔夫人那张已见风霜的面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浓的悲凉。
他自然会想起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二哥——二哥也会这样被阿娘当做手中的娃娃,指一指拜一拜么?
想必不是。
二哥与阿娘关系疏冷,恐怕并没有被阿娘这样攥在手心里,连喘一口气都要先问过阿娘的意思。
裴恒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十数年,他总是掩在二哥的身影之下,永远追不上光。他恨二哥抢走了表妹,可每个悔恨的夜里,他也这样安慰自己,二哥只是有表妹而已,至少……至少他还有阿娘的偏爱。
可如今,他骤然觉得,自己那些自我安慰骤然成了可笑。
这偏爱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叫他窒息不得——他有这样的偏爱,当真是胜过二哥的么?
“阿娘。”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阿娘可知,二哥不亲近你,其实也算一桩幸事。”
崔夫人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裴恒已经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了。他的背影在门槛边晃了一晃,随即便消失在门外。
崔夫人独自坐在屋里,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良久没有动。
她的手搭在桌角,指节已微微泛了白。
她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来得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得到了所有人的厌弃的,小小的、病歪歪的孩子,自己也曾想过要把他接回来,却被无情冷拒;又想起这个在盼望与喜爱之中降临的孩子,今日却被他痛言,与她分崩离析。
崔夫人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心如刀割。
*
沈稚音从裴府回来后,便觉得有些闷。
春日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晒着,院中的桂树已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尖在风里轻轻摇晃。
裴忱不在,她有些百无聊赖,索性脱了鞋袜,坐在池边的石阶上,将双脚浸在凉丝丝的池水里,轻轻踢着水花。
橘子蹲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将一只爪子往水里探了探,被凉水激得喵一声缩回去,抖了抖毛,逗得她抿唇笑起来。
可她心里却不如面上这般松快。
舅母今日谈论裴恒的婚事,说的话还在她耳边转——娘子娘子,通房通房。
娘子她自然知道,通房为何,她却不知。
这也不怪她,沈家门风极清正,嫡支的子嗣是绝不允准纳二色的,哪怕父母感情疏淡,阿父也不曾纳妾室,更罔论通房。
沈小娘子没听过这个词,又不好意思在舅母面前问。
她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词,舅母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可她听着却觉得心里发闷。
她说不清为什么闷,只是猜出来,这通房兴许与娘子无异,只是有实无名。
可是有了娘子,为何还要通房?
她想不明白,便把脚从池水里收回来,抱着膝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橘子见她不理自己了,便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手腕,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裴忱从外头回来时,便瞧见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小妻子正坐在池边,裙摆撩到膝上,赤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腿,抱着膝头望着水面出神。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橘子蹲在她身边,正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角玩儿。
娇妻,小宠,他已心满意足了。
“妹妹。”他唤了一声。
沈稚音回过头来,便见裴忱正从游廊那头走来。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薄,正铺在青石板上,一路蔓延到她脚边。
沈稚音一见他,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仿佛忽然找到了出口,连忙从池边跳起来,赤着脚便跑了过去。
阿秦在后头提着她的鞋袜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路小跑到裴忱面前,仰起脸望着他。
“二哥。”她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急切。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
她身上那件藕色的衫子,被夕阳映出柔柔的绯色。
那张莹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她在他面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想是今日遇着了什么难题。
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在她眉心轻轻蹭了蹭,将那道浅浅的褶子揉开了。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缓。
沈稚音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她往左右看了看,阿秦正提着她的鞋袜站在不远处,橘子也跟了过来正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她不想叫这话被旁人听见了,便踮起脚尖,凑到裴忱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极要紧的秘密:“二哥,我有件事想问你。不能叫旁人听见。”
裴忱微微低下头,配合着她的高度,也压低了声音,学着她的郑重其事:“什么事?”
沈稚音正要开口,忽然又觉得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便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又看了看裴忱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温和的脸,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二哥先进屋,我再与你说。”
裴忱便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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