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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 35-40(第10/15页)
沈稚音猝不及防,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裴忱抱着她往屋里走去,步子很稳,仿佛她的重量对他而言全然不构成负担。
沈稚音窝在他怀里,趴在他的肩头,能闻到他衣襟上那股熟悉的松柏香,被他的体温一烘,愈发沉静好闻。她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被他这样一抱,竟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进了屋,裴忱将她放在矮榻上,又接过阿秦递过来的鞋袜,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倒是始终如一,自从大婚那日说要亲自伺候她的起居,便一直是他亲自在做,没有假手于人。
修长的手指拢住她微凉的脚踝,用帕子将她在池边沾上的水珠细细擦净,动作轻而慢,指腹上的薄茧轻轻擦过她细嫩的脚背,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酥痒。
沈稚音望着他低头替自己穿袜子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二哥待她这样好,事事都替她想得周全。可舅母今日说的那些话,她却一点也听不懂。
她是不是太笨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二哥。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裴忱替她穿好鞋袜,抬起头来便见她正望着自己,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竟有一丝极淡的沮丧。
他将她的小腿轻轻放回榻边,站起身来在她身侧坐下,微微低下头望着她:“妹妹方才不是有事要问?如今四下无人,尽可说了。”
沈稚音有些后悔——自己这样贸贸然跑来问二哥,会不会叫二哥觉得她太笨了?可话已出口,她又实在想不通,总不能一直憋在心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终于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今日舅母叫我与嫂嫂一同去她院中,说是要商量给三哥娶亲的事。”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袖口,把那片柔软的料子揉得皱巴巴的,“舅母说了许多,又说三哥不乐意娶亲,她便给三哥寻了一个……一个通房。说是老实乖巧,三哥一定会喜欢,还说……若是我们愿意,最好帮忙劝一劝三哥。又说什么,她寻了好些人选,若是我需要,也可以为我们房中备下。”
她说到此处,抬起那双满是困惑的眼儿望着裴忱,声音又轻了几分,仿佛在问什么极不该问的事:“二哥,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通房是什么?那是个什么差事,又有什么特殊人选么?舅母说得那样寻常,可我不明白,听着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我不懂,又不好意思问舅母,只好回来问二哥了。”
第39章
裴忱不想她竟会问起此事。
他对此等事物想来敬谢不敏,也不愿说来污了她的耳朵,便只是一语带过:“妹妹熟读经典,应当知道媵妾。通房与媵妾,差不离多少。只不过此事与妹妹无关,何必问这些?”
他想,这裴恒放在府里还是太可恨了些,平白无故地招惹出这许多事,叫他的小妻子听了多心劳神。
沈稚音不会知道她的卿卿夫君在想什么,自个儿歪着头想了许久,终于从自己那满脑袋的圣贤书里翻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她记得《礼记》中似乎提过,古时诸侯娶妻,常有娣姪随嫁,只是那毕竟是上古旧事,本朝早已不通行了。
她蹙着眉头,认真地向裴忱求证:“二哥,通房可是近似侧室,却并非侧室的身份?我依稀记得古时似乎有此等说法,只是不甚明晰。”
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大有刨根问底之架势,便也软了心肠,同她解释:“妹妹说得不错。通房者,无名无分,侍奉主君起居及夫妻之事。”
他说着,细细看着沈稚音面上神色,只要瞧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愿听,便立即不说,也再不允任何人说起这些无用的东西。
夫妻之事。
沈稚音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遭,总觉得这词儿耳熟得很。
从前周嬷嬷给她的那些册子里似乎提过,《内外合仪》之中似乎也有写。二哥虽答应过要教她《内外合仪》,不过后来不知是忘了还是太过繁忙,她也忘了这茬,如今想来,才发觉忘了个干净。
只不过二哥与她零星提及,二哥替她治病时那些古怪的法子似乎也算是夫妻之事。不过不论具体是何事,总归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既然如此,卧房之内,衾被之间,原就不该有第三个人在场。
为何还要专门寻一个人来呢?
她下意识便要问出口,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堂姐——她忽然想起堂姐。
堂姐被休弃回府的缘故,她并不知晓,然而今日想起“通房”这个词儿,便终于想起来,堂姐逝世许久之后,她其实隐约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碎片。当时听不懂,后来才知道,堂姐被休弃,仿佛便是因为彼时那位可恨的堂姐夫纳了通房的事。
思及此处,沈稚音面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揪得那一片皱巴巴的衣料几乎都不能看了。
裴忱察觉到了,微微低下头望着她,问她怎么了。
沈稚音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揪着衣角的手,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软软的,却很有些勉强,显然是不大高兴了。
“没什么,”她轻声道,又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二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院子里的花树都打苞了。我想在花树底下架一架秋千,二哥说好不好?”
裴忱望着她那双努力弯起来的眼儿,没有追问。
他与她相识多年,认得她的眼睛,知道她的脾性。她性情柔顺,然而也有不愿说出口的事,他不会欺负他的小妻子年幼温驯,强逼于她,便只是他只是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说好。
只是他心中到底留了个影子,知道这件事多半就是裴府之中给裴恒纳通房的事情闹出来的。
一件小事,如此麻烦,惹得小妻子不悦。
裴忱眼眸深深,一眨眼便隐了下去,哄着小妻子出门与自己去她最喜欢的酒楼,待得她转身上了马车,便立即面无表情地将诸事全安排下去。
包括但不限于,通房之事速战速决,以及去查一查沈家旧事,是否有什么因通房引起的坏事,叫她这样不展开心颜。
*
春日晴好,草长莺飞。
通房那事仿佛没在彼此心中留下如何影子。
裴忱依旧上府衙,回府,陪沈稚音用过早膳便出门公务。
裴忱一走,都督府里便安安静静的。
沈稚音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已打了花苞的海棠树,心中上回留下的小疙瘩还没解开,却又在盘桓着另一件事。
她从府中下人们口中知晓,二哥过些时日便要去北边的草场带兵了,这一去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小半年。
她心里自然是不舍的,只是她知道轻重缓急,家国大事在先,彼此夫妻之事便小,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不仅如此,更叫她记挂的,还是二哥的隐疾。
二哥替她治病那么多次,可他自己那病症,时常不得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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