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为何那样: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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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又备了干净的衣裳。他挽起衣袖,替她净面净手。温热的帕子擦过她脸上的泪痕,又擦过她掌心,将她手上沾着的灰土一点一点地拭净。他的动作极轻,待擦洗好了,他又替她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将她拢进了被褥里。

    沈稚音坐在榻上,由着他替自己拢好被角,由着他替自己揉着酸胀的脚踝,还有些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她低下头,便瞧见裴忱正半跪在自己脚边,修长的手指正握着她的脚踝,指腹顺着踝骨的弧度轻轻按揉着,将她一路坐马车而来的酸胀一点点揉开。

    他低着头,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

    沈稚音望着他,方才在校场上那股被愤怒压下去的酸涩便又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呢?

    他这样用功,以一人之力顶住了裴府,顶住了整个北境,纵使那些破落事是真的,可他亦是受伤之人,却为何被人这样轻描淡写地当做攻讦他的口舌之语?

    可又凭什么有那样的破落事,凭什么叫人这样待他?

    “妹妹不必这样动怒。”裴忱察觉到她仍在气恼,便开口劝她。如此叫骂,于他而言实在轻描淡写,他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担心她气的狠了,身子不适,“那些话算不得什么,不过如此,反叫妹妹气大伤身。”

    他说得随意,波澜不惊。

    “不可以。”沈稚音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固执,还带着软绵绵的鼻音。

    裴忱抬起眼来,便见她正低着头望着自己。

    沈稚音将手伸出来,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把他拉起来,拉到自己面前。

    小姑娘的脸儿红扑扑的,还带着方才不曾干透的泪痕,那双眼儿被泪水泡的莹润漆黑,被营帐里昏黄的烛火一映,亮得惊人。

    “谁也不许说那些话。”她一字一顿地道,声音微微发着抖,却笃定得不容置疑,“谁都不可以这样说二哥。”

    裴忱望着她。

    过往这些日子,他见过童稚的妹妹,见过温驯的妹妹,见过被他亲得晕乎乎软绵绵的妹妹——却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妹妹。

    盛怒的,固执的,连自己最怕的血腥都忘了,连自己一贯的规矩都忘了。

    她只是这样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天下没有人可以这样说你,舅母也好,细作也罢,谁也不可以。”

    那颗十余年前便封冻得不再起波澜,从不因为旁人的谩骂或是夸赞而跳动的心,映着她这样的一双眼,这样颤抖的话,渐渐有了轰鸣回音。

    良久,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怀中。

    她的怀抱又小又软,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可她没有松开。

    “好。”裴忱开口,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虔诚的叹息。“谁也不准说这些话。”

    第33章

    昨夜极晚才到,又哭又扔了半晌,着实累极了。

    裴忱陪着小妻子说了一会儿话,抚平了她的心绪,便见她小脑袋点点,很快便睡着了。

    *

    沈稚音再睁眼的时候,营帐之中还一片昏暗,似是天还未亮。

    营帐外头隐约传来几声低沉的号角,远远的,被晨风裹着,听不真切。沈小娘子睡昏了头,尚且不曾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下意识地去寻裴忱,待察觉他就在自己身侧,这才安心下来。

    她眨了几下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昏沉,只觉夜还深,困意深沉,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腿刚一动,膝头便被一碰,不知是做梦还是怎的,仿佛床榻上摆了什么东西。

    她觉得困倦,实在不愿去管,只是那东西大剌剌就在那,叫只想安睡的沈小娘子有些生气了。

    她还没完全醒透,只觉得那东西硌着她有些不舒服,便下意识伸手去拨,想把它挪开。

    孰料那东西怎么也挪不开,倒叫她来了些犟劲,眼睛还迷迷糊糊闭着,却非要与它比个高低。

    然而,沈小娘子费尽力气却也是白费功夫,最终只得生气地挪开手去,就当被窝里多了个别的犟种,不与它计较了。

    “妹妹。”裴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比平时低了些许,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沈稚音懵懵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他那双沉冷的眼在晦暗夜色里显得有些深,眼尾还带着一丝微红,只是那眼底的神色却清明得很,不像她这般迷糊。

    沈小娘子一心想睡,眨了两下眼睛便又要闭上了,迷迷蒙蒙又委屈巴巴地控诉:“……二哥难不成真如书上所言,兵器才是爱侣?怎么夜里就寝,榻上还要摆着剑,快些拿走……”

    她困得懵了,也不想再管了,嘟嘟囔囔了片刻,便又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听得裴忱似起身去放了东西,再回来时,那恼人的东西终于不见了。

    沈小娘子这才安心,又无意识地往他身边去,挨着他的体温才能放心。如此时候,她分不清梦与现实,胆子也比寻常大些,竟也敢梦呓似地控诉:“……此剑,甚坏。日后……日后不许再在榻上放兵器了。”

    裴忱失笑,在她渐渐浓厚的睡意之中,轻咬了一口她红扑扑的指尖。

    日后?日后恐怕还有多得多的坏时候。

    *

    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大亮。

    沈稚音尚有些困倦,还记挂着自己睡时被撞着的事,狠狠地瞪了一眼放在剑格上的长剑。

    二人在营帐中用了早膳。

    裴忱还有军务要处理,沈稚音便乖乖地坐在一旁,看他批文书。

    她看不懂那些军务上的东西,只是觉得二哥执笔的样子很好看——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杆,骨节分明,落笔时腕骨微微一动,字迹遒劲有力。她托腮望着他,不知不觉便看了许久,直到裴忱搁下笔抬起眼来,她才连忙低下头去,假装自己在看案角那柄剑。

    一看到那柄剑,昨夜被惊扰好睡的记忆又浮上来,气得小兔子真想扑上去咬一口。

    好在今日看剑的时辰并不如何长,裴忱料理了手上公务,见左右并无其余需他出面的事,便将小妻子带上,回邺城都督府去了。

    *

    再过了两日,便是裴忱长兄裴慎的忌日。

    老太太要去城外的弘福寺上香,裴忱与沈稚音自然随行。

    弘福寺坐落在邺城西郊的半山腰上,山门前据传有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裴忱想叫她坐轿子上去,沈稚音却不肯,说是自己走才有诚心。孰料这北方的山比她在吴兴踏青爬的那些小山包高了不少,千百阶走下来,直走得气喘吁吁,连两条腿儿都似成了面条般颤巍巍。

    偏她一声不吭,硬要走完。

    裴忱不动声色,却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后半级台阶的位置,替她挡去了山风。

    上了香,老太太要带着裴忱去听方丈讲经,成氏抱着崇哥儿去偏殿求平安符。沈稚音一人无趣,便在寺中闲逛,走到放生池边,望着池中那些红红白白的锦鲤出神。

    池水映着天光,锦鲤们挤挤挨挨地争食,尾巴一甩便溅起一小片水花,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她正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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