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为何那样: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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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山,然后——”

    他将折扇啪地一阖,在掌心里拍了一下,惊得沈稚音的心都跳了一下,“关门打狗。斩首五万,俘虏七万,余下的被赶回蛮地。二王子被活捉,如今已经押解南下了。北境多少年不曾打过这样漂亮的仗,戎狄元气大伤,多半会安分好些日子了。”

    沈稚音听着,满腹心神都随他的话而动,待听得战果累累,面上也漾起些松了口气的笑意:“民生安稳,实乃大善。”

    谢昀见她目光闪闪,分明还想再问些什么,便忽然笑了一声,语调比方才轻快了几分:“沈姑娘不必太过挂心。裴兄在战场上素来稳妥,这一仗虽凶险,却也不曾受什么大伤。”

    正巧这时,天使的仪仗从花厅出来,裴老太太相送,谢昀便拱了拱手,随着天使一同离去了。

    沈稚音随裴府众人一道将仪仗送走,心里却半点没有因那句“不曾受大伤”而轻松下来。不曾受大伤,那便是受了小伤。刀剑无眼,战场上哪有什么小伤?只怕他是伤在何处,又如同先前一般,不肯告诉她。

    沈稚音依旧忧心忡忡。

    *

    得胜的大军还未归来,可裴忱安排的一应事宜却已在路上。

    北境多年不曾有这样的大捷,远在建康的陛下龙颜大悦,赏赐流水般的自京城而来。金银绢帛自不必说,最引人注目的,是陛下将邺城一座宅邸赐给了裴忱。

    那座宅邸可非凡处,原是昔年一位封地在邺城的亲王的府邸,规制超群。后来那位亲王为避战祸南下,旧王府便收归官中,一直空置着。如今赐下来,乃是莫大的荣宠。

    诸多赏赐,沈稚音并不关心,倒是日日记挂着裴忱,好在千盼万盼,终于收到了他的信件。

    信不长,语气依旧是那般言简意赅的冷淡,只是在末尾问她,说那王府已着人收拾出来了,妹妹若是在裴府住得闷了,也可先去住几日。带什么人、用什么物件、如何布置,皆由妹妹自己做主。若婚后不想住在裴府,他们也可以住到那里去。

    一封这样寻常的信件,只字不提赐婚,亦不提他彼时曾说的风言风语。

    然而二哥又怎会不知呢?

    可他不问不提,不说这府中之事,只是问她,想不想住到外头去。

    外头,她与他未来的府邸,二哥叫她自己做主。

    不必瞧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忧惧听见旁人对自己的妄语,不必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妥被嬷嬷记下传回吴兴。

    更不必在半夜偷偷溜去他的书房,只为喘一口气。

    沈稚音自然愿意。

    她并未思索太久,便去寻了老太太。

    说服裴老太太并不是一桩难事,那王府与裴府大宅也并未间隔太远,寻常还是可以往来走动。再者老太太疼她,知道那日小佛堂的事,不想叫她憋闷。老太太看着沈稚音那双小心翼翼又藏不住期盼的眼睛,只是笑着叹了口气,便松了口,还叫人挑出好些好东西来,叫她一同带去。

    沈稚音带的人不多。

    阿秦是必带的,阿苓活泼讨喜,也带了去,再便是哑园之中原本的一些仆役。至于周嬷嬷——沈稚音本已做好了要费一番口舌的准备,却不想周嬷嬷竟病了。大约是前些日子操劳太过,又赶上秋凉,竟当真躺倒了,连床都起不来。阿秦去瞧了一回,回来说周嬷嬷面色蜡黄,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自然是跟不去了。

    沈稚音面上担忧,心里却悄悄地松了口气,叫人好生照料着周嬷嬷,自己便带着一行人先去。

    新府的牌匾已经换了,上书“都督府”,是当今陛下的御笔,据闻昨日才叫快马送到了邺城,悬在门楣之上,金漆崭新。

    这府邸原本便是亲王府邸,自然阔朗气派,然而并不如何富丽奢华,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古朴沉静的雅致。花木扶疏,石径通幽,沈稚音一踏进去便觉得松快。

    阿秦前两日已来打点过,沈稚音亲自选了东边的一处小院,院子不大,却极精巧,推开后窗便是一小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阿苓第一次来,兴奋得满院子乱窜。

    阿秦倒是沉得住气,手脚麻利地将沈稚音的箱笼归置好,又去灶上传话备膳。天气已凉了,阿秦便张罗了一桌铜锅子,清汤底,切的极薄的牛羊鹿肉各备了些,还温了一小壶梅子酒。

    阿秦这样知晓她的喜好,多半是裴忱事先吩咐过。加之周嬷嬷不曾作陪,沈稚音心情格外的好,便比平时多吃了好些。

    那梅子酒甜丝丝的,入口极顺,不知不觉便喝了三四盏,待站起身来时,才觉着两颊热热的,脚下也有些飘。阿秦要扶她回房,她却摆手说不用,自己一个人沿着游廊慢慢走回去。

    夜风清凉,吹在酒意醺醺的面上极为舒适。

    沈稚音抬头望着天上那弯细细的月牙,心想,这便是她的家了。

    不是沈府,不是裴府,是她与二哥未来的家。

    她很高兴。

    *

    沈小娘子醉酒,睡得便格外的早,陷在小院暖融融软乎乎的锦被之中,睡了个天昏地暗。

    然而不知为何,也不晓得究竟睡到哪个时辰了,沈稚音只觉得身上上下燥热,如坠火海。

    大约是因她素来怕冷,阿秦替她烧了地龙,然而这旧王府的地龙太好,加之她今夜饮酒过度,还吃了好些性燥的羊肉鹿肉,浑身都燥得厉害。

    困懵懵的小姑娘来回翻身,将被子推开了些,却还是觉得热。

    沈稚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解了寝衣最上头那两颗扣子,又将领口往外扯了扯,露出领口一小片莹白的肌肤,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不仅如此,她又干脆将手脚衣裳都卷起来些许,这才觉得畅快。

    迷迷瞪瞪的,沈稚音扯过被角,只想着盖上一点儿肚脐,又睡了过去。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小娘子分明在新宅之中,却又梦见了裴府之中的那个小书房。

    烛火还是那样暖融融地燃着,灯花偶尔哔剥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裴忱正坐在书案前,微垂着眉眼,手里拿着那本靛青封皮的小册子。

    呀,连人带物,怎么都是她见过的,心心念念的东西。

    诶,不对,人怎么能叫东西呢?

    醉意上来的小脑袋有些乱懵懵的,然而她却记得很清楚,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眼下还没有回来呢,略一沮丧,便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了。

    然而在梦中,即意味着,她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对的对的,好呀好呀。

    “二哥。”沈小娘子在梦里唤他。

    裴忱抬起头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将手中的册子搁在一旁,微微侧了身,像是等她走过去。

    沈稚音便走过去了。

    她走得很轻,赤着脚,丝毫不曾怀疑自己的鞋袜究竟去了何处。莹润的足儿踩在地砖上,一如那个雨夜。

    沈稚音在裴忱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裴忱穿着那件深青色的氅衣,衣襟掩得严严实实,只是腰间革带比平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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