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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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和公子救了她。他后来专门去杏花巷寻过,本想登门磕头,远远望见那宅子清净,又见恩公气度非凡,终究没敢上前打扰。

    晏行止这才记起来,是那日在买屏风的路上,霍香救治的妇人,不想此时竟恩泽到了他身上。

    时不过半年,一切好像就在目前,又仿佛很远,竟有点像这几年为数不多的欢愉时光。

    他和她,聚少离多,可堪回忆的日子也显得寥寥。

    不过就算岁岁长相见,此时恐怕也会觉得时日短暂吧。

    生死关头,比之憎恨她,竟是更怀念她。

    今年春时,他收到先帝病危的消息,就有些不妙的预感,索性就随她回扬州了,以免牵扯进来。不过彼时,他心中更多想的,是证明自己不是非她不可。

    如她所言,他不爱她。

    她要走就走。竟然还想拿离开逼他就范,要他去杏花巷找她?他不压着她认罪道歉也就罢了。简直痴人说梦。

    他陷入曾经的恐惧中,饶恕了她的假死、避孕,竟然还要他一而再再而三屈就?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确实只是陷入了执念。

    他以为他是这么想的。

    其实心里知道,哪怕是执念,也并不那么容易超脱、舍下。

    但如今委实不该再流连。她会和罗念一在江西好好的。

    思绪飘远,桌边的杜正已顺手将碗筷也摆了出来,神色恳切道:“都是家常小菜,恩公莫要嫌弃。”

    晏行止回过神,道:“你家境不好,不必如此。”

    “没事的,”杜正笑了笑,“家中反正要给小人准备,不多恩公这一口。”

    晏行止也就点头,不再推拒,又问:“不知能否请你为我准备纸笔?”

    “这是自然,晚些时候小人带过来。”杜正爽快应下,拱手离开。

    晏行止这才端起陶碗,吃起来。

    “晏、度卿。”

    微有得意的声音从监牢外传来,被厚重林立的墙壁来回反弹,折出层层回响。

    “好久不见。”

    晏行止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夹起一口饭,不紧不慢地嚼着。

    章衡从暗处走出来,负手立在牢门外。

    他目光越过条条竖栏,落在里面的晏行止身上。曾经意气风发的榜眼公子,如今也只剩下一袭灰扑的布衣,吃着粝食粗餐。

    章衡低低笑了一声,称赞道:“你倒是安然。”

    晏行止不答,继续有条不紊吃饭。

    章衡低头,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度卿这般,倒让我想起晋时的谢安。

    “当年,苻坚率百万之众南下,兵临建康。建康城内,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谢安任征讨大都督,派子辈谢玄迎敌。淝水一战,大获全胜。捷报传至建康时,谢安正与客人下棋。他看完信,却面无喜色,默然将书信置下,继续对弈。人人皆道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千古名相之风。”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很有些好奇:“只是谢安尚有东山再起之时,不知道度卿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早在两年前,两人已经反目,章衡更是当街直呼晏行止的姓名。此时却一反常态地称呼他的表字,当然不是尊敬,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讽刺。

    晏行止觉得这饭真是噎得慌。

    有个词叫秀色可餐,原来反之亦然。对着过于丑恶的面目,美馔也会变得难以下咽。

    若一个人没有好的相貌,便该窝在家中不见人,也算造福众生,称得上一句君子成人之美,可惜是个小人,没有自知之明,还偏爱四处招摇。

    外间的章衡见晏行止不语,只当他是被戳中痛处,心里愈发畅快。

    终于也有他栽在他手里的一天。

    章衡冷哼一声,恶狠狠道:“晏度卿,我说过,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日。你可曾想过,自己会如此下场?”

    晏行止放下碗,侧头看去,道:“这么说来,章大人也该进来住住才对。”

    章衡脸色一僵。

    晏行止又不解问:“早在太祖皇帝时,我朝就已经废除丞相。章大人怀古伤今,对谢安念念不忘,是为何意?难道想恢复古制,自己做那淝水边上的谢东山?”

    “你!”章衡气得指尖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最后重重一甩袖,“你也就能逞逞口舌之快了!”

    “章大人屈尊来此,却是口舌之快也没有逞到。”晏行止淡淡道,又端起碗,继续吃饭。

    章衡咬牙。

    然则隔着一层监牢栏杆,他纵有天大的愤怒,也无法动手。除非他真的把自己也弄进去。

    章衡狠狠剜了晏行止一眼,拂袖而去。

    走出大牢,外面天光刺得他眼睛一眯。章衡胸中那团火仍烧得厉害,回到府中还没消,抓起茶杯就摔了出去。

    管家小心着脚下的碎瓷片,从外头进来,附耳道:“大人,有人看到晏行止那个姘头,回京城了。”

    霍香。

    章衡眼神骤然一戾,浮出几许喜色,“抓住她。届时将那些事一并抖露,看晏行止颜面何存!”

    “是。”管家点头,躬身告退。

    ***

    牢里,晏行止将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净,杜正果然信守承诺,送来了纸笔,还有一盏灯。

    晏行止便借着烛光,伏在案上写字。

    才写了几行,外头又响起动静。

    “你倒是悠闲啊。”

    这回的声音更年轻些,有点无奈。

    晏行止回头,见邓游尘站在牢门外,忍不住笑了一下,慨叹:“我这是牢房还是客房,怎么一天这么多人?”

    邓游尘抬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提起衣摆,就在对面的长凳坐下,“我费尽心思进来看你一趟,你还嫌弃上了?怎么,还有谁来过?”

    “没谁。”晏行止不以为意道,继续把剩下的写完。

    话虽如此,心里其实还窝火得不得了。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早不及人家京兆府丞风光,此时处境也最好不要惹事生非,还是嘴上不饶人。

    邓游尘也不追问,叉手到胸前,忧问:“外面一堆人要杀你以儆效尤,你难道一点也不害怕?”

    晏行止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方重新抬头,“我又不是地藏菩萨,习听炼狱之声。任谁在这牢里待十天半月,恐怕都说不出一句不害怕。我倒想伏跪请罪,可惜也出不去。”

    邓游尘无奈叹气,“章衡煽风点火,薛阁老是铁了心要弄死你,给高阳下马威。如何是好?”

    晏行止指尖叩了叩,问:“你觉得,薛阁老和太后,谁更希望我死?”

    邓游尘虽然是太后亲侄,也不得不承认:“应该都挺希望的吧。”

    晏行止苦笑,“那应该还是太后心慈一些。她到底是深宫后妃,不如薛阁老亲掌政事。薛阁老日益坐大,恐怕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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