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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70-80(第11/18页)
出去,公子的脸往哪搁?
远山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晏行止的脸色。
应月而涨的潮水扑到岸边柱石上,激起片片水花,偶尔溅到青年衣摆袖口,已湿了星星点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潮之气。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也像一块打满月霜的石头,瞧不出什么表情,却让人不敢多看。
“公子,客商船户循环簿。”
另一名随从也从码头那边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翻开到中间某页,呈给晏行止过目。
光线越来越暗,已经看不太清上面的墨迹。远山眼明心亮,连忙提灯靠近。
昏黄的灯光落在纸页上,记录的来往船只和登船人员中,果然写着霍香和王松的名字。
正是要开往荆州。
远山心里的猜测愈发笃定了,抬头看向晏行止,语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霍香和王松果然是要去荆州。我这就带人,快马去下一站截他们,再派人去王松荆州老家……”
“荆州那边,派人去打听一下便是,”话未说完,便被晏行止打断,“你亲自带人,去扬州。”
声音含着细微的沙粒感,正是方才在崖上喊的那一声,生生把嗓子喊破了,还没缓过来。
“啊?”远山一时愣住,不解其中深意。
晏行止一把合上册子,纸页拍出一声响亮的脆响,冷道:“她连教训章衡都晓得化名,没道理留这么明显的踪迹,分明就是故露马脚,让人去追。”
孙氏当初怎么悄无声息上京的,她如今也可以怎么离京。她若真要去一个毫无关系的荆州,去便是。天下之大,两京十三省,他这辈子也猜不到。
欲盖弥彰,她必然是要去他可能想到的地方。
“狐死首丘,”晏行止抬头,望向江上那轮明月,月光照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清冷的光,“你去扬州。现在就去。”
语气沉压,那册子也被他紧紧蜷在手中,拧得满是褶皱。
若非官员无诏不得擅离京城,他此刻恐怕已经翻身上马,昼夜不停地往扬州奔去了。
其实晏行止心里也清楚,不排除这些都是障眼法的可能——实则她毫无落叶归根的想法,真的随便挑了一个地方,不是荆州,也不是扬州,而是一个他永远也猜不到的方向。
没有头绪,便只能奋力抓住仅剩的这一点线索。
远山低眉,心想公子好像轻视了霍香真和王松跑了的可能,但此情此景,也不敢二话,只颔首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
走出几步,远山又忍不住回头,轻声提醒:“公子,你也该回去了,老爷夫人……还在家等着你呢。”
晏行止重重闭上了眼,片刻,转身骑上了马。
中秋团圆的彩灯高挂,烛火通明,晏府上下却毫无推杯换盏之声,透出一团死气沉沉。
晏行止一进正厅,便见晏维和陆氏坐在桌案后,晏和昶和晏修齐陪坐在旁。桌案上摆满了菜肴,却一筷子未动。最中间的螃蟹已经凉透,散发出冷腥之气。
“孽障!”
晏维一见晏行止进来,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一阵乱响,怒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全家人等你一个!”
晏行止站在厅中央,抿唇不语。
他知道啊,他怎么会不知道。
八月十五,卿月最圆之夜,也是潮信最强的一天。
几个时辰前,还欢欢喜喜地说晚上一起赏月,如今却闹成这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又要多豁达的人,才能抱明月而长终,此生无恨?
晏维见他闭口不语,这段时间积累的不满全部爆发出来,指着晏行止劈头训斥:“一个奴婢而已!你罔顾体面,抱着她穿街过市,擅走正门。如今还为了她,弃父母兄弟于不顾。当真是色令智昏!”
厅堂里回荡着晏维的怒吼,余音嗡嗡地撞在梁柱间。
在场诸人莫不噤声,唯有晏修齐一脸松弛地坐在旁侧,叉手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毕竟他挨骂是常事,晏行止众目睽睽遭训可不多见。也有他看笑话的一天。
晏修齐的目光玩味地在晏行止脸上扫了一圈——那一贯古井无波的神色,几乎阴到了底,也有点半死不活。
晏行止望向晏维,面色平静到死寂,淡声问:“你也能说这话吗?柳氏不是你不问自娶的吗?”
一语既出,堂中霎时落针可闻。
晏修齐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也不自觉绷直了,双手缓缓从胸前放了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万万不敢说出口,何况是当着这满堂的人——晏行止长久不回来,老夫人又说要等,便由小妹和大嫂暂且搀回松鹤堂了,其余人都在席静候。
“三弟!”一向温厚的老大晏和昶也站了起来,严声制止。
晏行止这话,何尝不是在揭两位庶兄和柳氏的伤疤。晏修齐姑且不论,晏和昶对他从来敦厚。
可晏行止已经顾及不到那么多方面,不过是想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愤恨,他怨怼,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娶一个喜欢的女人这么难?他甚至只想娶这一个。
他已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却还是越不过宗法父母。
晏维面色一瞬间惨白,身子晃了一晃,跌坐回椅子里。
他抬起手,手指哆嗦着指向晏行止,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你……你……简直狂悖……我和你母亲平时就是太纵着你,才会让你养出这样的性子……”
“纵容我?”晏行止苦笑一声,“果真纵容我,为何我只是领人进门,就群起而攻之?为何我连想要什么、喜欢什么,都要先看你们的眼色?”
难道不是因为,他一向符合他们的标准吗?
他一向是那个随顺的、省心的、光耀门楣的好儿子——少年成名,仕途顺遂,克己复礼,从不逾矩。
可一旦他越过了他们划定的那条线,露出自己的心意与棱角,便要严加训斥,恨不得将他重新打磨成从前那个没有欲求的木偶玉像。
可他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陆氏上前为晏维拍背舒气,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也教训道:“度卿!你怎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晏行止凝视过去,无波无澜的一双眸子,状似不解问:“这些不是母亲一直想说的吗?如今我说出来,为何又不可?”
陆氏拍背的手僵在半空,震惊地瞠大了眼睛。
她望着他,心头再次涌起那股陌生之感,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那个丫头,迷了你的心窍!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我不会娶唐滢心。”话未说完,便被晏行止打断。
“我谁也不会娶。”他直锐地看着陆氏,一字一字地补充。
陆氏脸色彻底变了,“那你要娶谁!那个贱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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