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9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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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被雨洗得发亮,屋檐下积了一整个冬天的枯叶顺着水流慢慢漂进沟渠。

    远处偶尔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音隔着一层雨雾,听起来也软了许多。

    柳昭月的院子里,海棠刚冒出一点新芽,葡萄架还是光秃秃的,去年冬天移到墙角的一株芍药却已经从土里抽出新叶。

    她回扬州以后,日子很快又恢复到从前。

    早上看账,天气好便带陶陶出去,天气不好就让小姑娘留在院里自己折腾。

    萧砚舟回京以后最初几乎每十日都有信。

    有时候是他自己写,有时候只是云霄送一句话。

    陶陶也会回。小姑娘还不太会写字,只会让柳昭月代笔,后来非要自己画。

    第一封画了一匹看不出是马还是狗的东西,旁边又画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圆。柳昭月问那是什么,陶陶说是“爹爹、娘亲、陶陶”。

    最大的那个是陶陶,第二大是娘亲,萧砚舟最小。

    柳昭月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让人照原样送去了京城。

    半个月以后,萧砚舟回信,只有一句:“凭什么朕最小?”

    陶陶让柳昭月念了三遍,最后认真说:“因为爹爹不在。”

    柳昭月那时笑了很久。

    只是入了正月以后,萧砚舟的信突然少了。

    柳昭月并不是完全没有听见京中的风声。皇女身份传开以后,朝中在议什么,她多少知道一点。

    柳怀远偶尔写信,也会提几句。

    宗正寺想让陶陶入京,有人又在议她,甚至又有人提出立后纳妃。柳昭月看见以后没有太大反应,至少表面没有。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这也是当初没有跟萧砚舟回京的原因。

    皇帝的孩子不可能永远只是扬州一个普通小姑娘。可萧砚舟一直没有让任何人来接陶陶,也没有写信逼她做任何决定,所以她也没有问。

    直到后来,京中忽然连续十几日没有任何消息,柳昭月才第一次觉得有些奇怪。

    年后,她写了一封信。

    写完以后却没有立即让人送。

    上面只有几句话,问京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问陶陶身份的事情是不是难办。

    写完,她自己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信折起来。信没送出去,三日以后,扬州又下雨了。

    那一日雨不大,细细密密,像一层极薄的雾笼着整座城。

    午后陶陶跟杏儿去了隔壁宅子看刚生的小狗,院里难得安静。

    柳昭月搬了一张小凳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修那株刚刚抽芽的芍药。

    去年枝条留得太密,有几根已经枯了,她低着头,一点一点将坏枝剪去,神情淡然,仿佛世间风波与她无关。

    青瓦上雨水往下滴,泥土被雨打湿以后有很淡的潮气。

    院门没有关严,所以最开始传来马蹄声时,柳昭月并没有在意。这里靠近城南,巷外本就常有人骑马经过。

    直到马蹄声停在门外,然后再没有响起。

    柳昭月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极奇怪的感觉。下一刻,半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抬头,整个人便定在那里。

    萧砚舟站在门外。

    一身极寻常的墨色长袍,外面披着被春雨打湿一点的深色斗篷。

    发冠只用一根黑玉簪束着。

    他显然赶了很远的路,肩上还沾着一点雨水,身后的马呼吸很重,鬃毛湿了一片。

    柳昭月看了他很久,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她慢慢站起来,手中还握着那把修花枝的小剪子,“你怎么来了?”

    萧砚舟没有立即回答,只站在院门外看着她。

    几个月不见。柳昭月似乎没什么变化。

    穿着一身极素的浅青春衫,袖口为了方便修花卷到腕上,头发只松松挽着,耳边落了两缕碎发。

    柳昭月终于反应过来,把剪子放到一旁:“京城出事了?”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否则萧砚舟不可能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在扬州。

    “没有。”

    “那你为什么——”

    萧砚舟已经走了进来。

    柳昭月看着他越来越近,眉心也慢慢皱起来:“北境的事情处理完了?朝中不是还在为了陶陶吵架?父亲前几日来信还说——”

    “柳昭月。”

    他打断她,声音很低。

    柳昭月停住。

    萧砚舟已经走到她面前。

    雨水顺着屋檐落在两个人身后,院里的风带着江南初春特有的湿润凉意。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开口:“柳昭月,你愿不愿,跟我回京。”

    柳昭月怔住。

    这句话与三个月以前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让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烈的不对劲。

    “萧砚舟。”她看着他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院门外。没有御前亲军,没有仪仗,只有很远处巷口隐约站着一个像是云霄的人。

    “你怎么这个样子来了?”

    萧砚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先回答我。”

    柳昭月眉头皱得更深:“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因为想见你。”

    “也想过来问你。”他的声音越来越沉,“我三个月前问你回不回京,你说不回。那时候我没资格再往下问。”

    柳昭月看着他。

    萧砚舟向前一步:“现在我再问一次。柳昭月,你愿不愿跟我走?”

    柳昭月察觉到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她伸手想碰他额头,擦去水滴。

    手腕忽然被握住。

    下一瞬,整个人被萧砚舟一把拉进怀里。

    柳昭月猝不及防撞到他胸前:“萧——”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萧砚舟低下头,直接吻住她。

    太突然,也太重。

    柳昭月最开始甚至没有反应。

    方才还在追问京城出了什么事,下一刻唇便被他严严实实堵住,连那一点没有说完的疑问都被尽数吞了回去。

    她下意识睁着眼,近得几乎看不清萧砚舟的眉眼,只能感觉到他箍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带进怀里。

    一路从京城赶来积下的寒气还停在他的斗篷上,胸膛却是热的,连落在她唇间的呼吸都烫得惊人。

    柳昭月本能地抬手推他。

    掌心抵上胸口,却没有真正推开。

    萧砚舟反而像是察觉到了她这一点力道,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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