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9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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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一会儿坐在他怀里吃东西,一会儿又满院子追着人喊“爹爹”。

    最初知道的人尚且都明白这是皇帝私事,不敢往外说,可秘密这种东西,一旦知道的人多了, 便很难再真正称作秘密。

    等大军班师,祉州往来商旅和官员恢复正常,这件事也就随着南下的人一点一点传开了。

    最开始只是在北境几个官员之间有人私下议论, 说柳将军府里那个快三岁的小姑娘似乎与陛下极亲近。

    再往后, 便有人说那孩子眉眼其实与陛下很像。

    等消息传进京城, 原本一句含糊的“似乎”,很快就变成了——陛下在外有一个女儿。

    朝廷最开始并没有人敢当面问。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假的,贸然拿到御前去说,几乎等同于窥探帝王私事。

    可若是真的, 又绝不是一句“陛下私事”能够揭过去的。皇帝没有皇后,后宫也空了几年,如今忽然冒出一个快三岁的亲生女儿,生母偏偏还是三年前便已经离开的前璟王妃柳昭月。

    无论从哪一条礼制来看,都足以让宗正寺和礼部同时头疼。

    消息摆上朝堂,是萧砚舟回京一个多月以后的事。

    那日早朝原本议的是北征诸将封赏。

    王庭已破,北境重新划界,赫连烈被押进京以后暂时关在宗正寺旁的别院,塔苏几个主要部族派来的使者也已经陆续到了。

    封赏名单从兵部送到中书,又从中书送进御前,前前后后改了三次。

    早朝已经快结束时,宗正卿忽然出列:“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

    萧砚舟坐在御座上,刚合起兵部送来的名册:“说。”

    宗正卿停顿片刻:“近日京中有些传言,涉及皇室血脉。臣本不敢以市井之言扰乱圣听,只是此事若确有其事,便关系宗牒与皇嗣,宗正寺不能不问。”

    殿中一下静了不少。

    萧砚舟抬起眼,他显然已经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什么传言?”

    宗正卿低下头。

    “传闻柳氏女昭月膝下有一女,年三岁,其父……乃陛下。”

    最后两个字落下,原本还低着头的几名大臣都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

    萧砚舟没有否认,只道:“是真的。”

    满殿彻底安静。

    很多人此前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可传言与皇帝亲口承认终究不是一回事。尤其是那些过去三年一直劝他立后的朝臣,神情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

    宗正卿最先反应过来:“既是陛下亲女,便是皇室血脉。臣请陛下降旨,将皇女姓名、生辰录入宗牒,再由礼部议定封号、食邑与宫中礼制。”

    礼部尚书紧接着出列:“臣附议。皇女既是陛下目前唯一血脉,身份更不宜长久不明。若仍养在民间,既于礼不合,也容易受人非议。臣以为,应当尽早迎回京中。”

    萧砚舟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她还不到三岁。”

    “正因年幼,才更应该早日按宫中礼法教养。”礼部尚书道,“况且皇女身份尊贵,长居扬州,身边没有人悉心照看,终究不妥。”

    殿中开始有人低声附和。

    萧砚舟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的人。那些话他几乎不用听完便知道后面是什么。

    果然,很快便有人把问题从陶陶身上移到了柳昭月。

    “皇女尚且年幼,与生母分离恐怕也不合适。”一名御史出列,“柳氏毕竟曾为璟王妃,如今又为陛下诞下皇女。昔日离府之事内情如何,臣等无从置喙,只是如今情势已经不同。皇女既要归宗,柳氏的名分也该重新议定。”

    萧砚舟问:“依卿的意思,该怎么议?”

    御史迟疑一下:“柳氏出身柳家,柳将军又于此次北征立下大功。论门第、论旧情、论皇女……臣以为,若陛下仍有意,应将柳氏重新迎入宫中。”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只围绕陶陶身份的议论彻底转了方向。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也有人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若柳氏重新入宫,后位自然可以再议。可如今陛下膝下只有皇女,并无皇子。国本不可久悬。臣仍以为,即便柳氏回宫,选立后妃之事也不应再拖。”

    “不错。皇女虽贵,却终究不能解决皇嗣之忧。”

    “陛下登基已有数年,至今后宫空置,朝野本就屡有议论。如今既已经确认皇女存在,反倒更说明陛下并非无嗣之体。此时广选淑女、诞育皇子,正是时候。”

    萧砚舟原本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这里,终于轻轻靠回御座。

    坐在前面的许青衡抬了一下眼。

    他太熟悉萧砚舟了,那人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果然,下一刻萧砚舟问:“所以你们今日到底在议什么?最开始是朕的女儿该不该上宗牒。然后变成她该不该离开母亲进宫。再往后,又变成柳昭月该不该回来。现在已经议到朕该跟多少女人生孩子。”

    他的语气甚至称不上严厉,却没人再敢接话。

    萧砚舟低头看着御案上的奏折,过了一会才继续道:“陶陶是朕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可她快三年都不是在宫里长大的,连什么是公主都不知道。你们今日一句皇室血脉,明日就准备把她从母亲身边带回来,然后告诉她从今往后就要生活在宫里?”

    宗正卿忙道:“臣并非一定要让皇女与生母分离。若柳氏也一并——”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停住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又绕回柳昭月入宫。

    萧砚舟笑了一下。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衣料轻响。

    萧砚舟没有发火,他只是看了一圈下面那些人:“你们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皇室血脉确实不能永远不明。国本也确实是朝廷应该考虑的事情。朕既坐在这里,有些事情便不是一句家事可以完全推掉。”

    “宗正寺、礼部、中书和几位宗亲重新上折,把你们今日想问的事情一条一条写清楚。皇女是否入宗牒,是否册封,柳氏如何处置,还有你们最关心的皇嗣。”他神情很平静,“朕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说完便起身,“退朝。”

    那天以后,关于皇女的议论反而更多了。

    所有人都以为萧砚舟所谓的“答复”,大概是终于准备在后宫的事情上松口。

    京中几个原本已经死心的世家重新有了动静。礼部甚至开始悄悄整理适龄贵女名册。

    毕竟从现实来说,这几乎是最容易解决所有问题的方式。

    迎回柳昭月,立为皇后,皇女归宗。

    与此同时再选几名妃嫔入宫,尽快诞育皇子。

    在很多朝臣眼里,这是再圆满不过的结果。

    *

    三个月后。

    从深秋到初春。

    初春第一场雨落下来时,扬州城南河道上已经重新有了乌篷船。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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