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8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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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会儿。

    “很简单。”

    “什么?”

    “看最后是谁得了好处。”

    萧煜城一怔。

    “若你说为了国库加税,最后国库没多多少银子,地方官和豪绅却肥了,那就是错。若你说为了百姓减税,最后真正没交税的是大地主,小民反而多了摊派,也错。朝廷的政令写得再漂亮,最终都要落到人身上。多看几层,别只看第一层。”

    他说完,又将方才那张纸推过去:“拿回去。”

    萧煜城低头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和几道线。

    可方才那一番话已经比顾廷章下午讲了两个时辰还要清楚。

    他忍不住道:“皇兄,你既然什么都懂,为什么还要给我请顾太傅?”

    “因为朕没空日日教你。”

    “我可以晚上来。”

    “朕还要批奏折。”

    萧煜城被堵得无话可说。

    萧砚舟看见他那副样子,神情倒稍稍缓了一些:“顾廷章教你读书,六部教你做事。以后有不懂的,再来问朕。”

    萧煜城点头,将那张纸仔细折好夹进书里。正准备走,萧砚舟却忽然叫住他:“煜城。”

    “嗯?”

    “这些东西,要认真学。”

    萧煜城回头。

    萧砚舟坐在灯下,神情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语气也平静得像只是在嘱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户部的账要看,兵部的图也要看。不要因为自己不领兵,便觉得军务与你无关,也不要因为是皇室宗亲,就觉得百姓离你很远。粮从哪里来,一州有多少户,一场水患为什么会让几百里外的米价跟着涨,这些都要知道。”

    萧煜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皇兄,我知道。以前是我贪玩,现在不会了。”

    萧砚舟没有笑。

    “还不够。”

    “什么?”

    “你学得还不够快。”

    萧煜城顿时有些不服:“顾太傅前日才说我今年进步很大。”

    “他夸你一句,你便觉得自己可以了?”

    “我也没这么说……”

    “从明日起,户部每月送来的地方收支册,你挑两个州看。看完以后把有问题的地方标出来,月底给朕。”

    萧煜城睁大眼:“两个州?”

    “嫌少?”

    “可是”

    “那就三个。”

    “……”

    萧煜城终于学聪明了,立刻闭嘴。

    萧砚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好好学。以后百姓需要一个真正知道这些事情的人。”

    萧煜城没有听出别的意思。

    他只以为皇兄是在教他身为萧氏宗亲该有的责任,于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臣弟明白。享了宗室俸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以后皇兄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户部也好,地方也好,哪怕让我去赈灾,我也去。”

    萧砚舟看了他片刻:“记住你今日的话。”

    “当然。”

    萧砚舟终于淡淡笑了一下。

    萧煜城抱着书站起来,生怕他继续问他功课:“臣弟告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御案后的萧砚舟已经重新拿起奏折,低头批阅,灯火落在他眉眼之间,仍旧是那副好像永远不会疲倦的样子。

    等人走远以后,御书房彻底静了下来。萧砚舟手里的奏折却许久没有翻页。

    萧煜城还年轻,也还远远没有学够。

    识人、用人、理财、治军、平衡朝局,他如今不过刚刚摸到门槛。

    皇位不是一纸诏书递过去便能坐稳的东西,更不是他想不要,就可以随手扔给另一个人的负担。

    所以他必须教得再快一些,也必须教得再多一些。

    萧砚舟低头,看见案角放着一封工部刚送来的折子。上

    面写着今年各地官道修缮的进度,京扬一线已经基本完工,明年只需再修两座桥,便可将沿途驿站全部连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在折子最后批了一个“准”字。

    墨迹未干。

    窗外秋风吹过宫墙,远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从这里到扬州,路已经越来越好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雁南飞 京城到扬州

    朝局真正安稳下来, 是在昭宁二年入冬以后。

    萧砚舟登基之初,京中每日都有新的事情发生,六部几乎夜夜有人留值, 御书房的灯也常常亮到天明。

    到了第二年, 旧朝留下的官员已经重新厘清, 各州府的赋税、屯田、军饷也渐渐有了章法,过去因为战乱断掉的漕运和驿路重新接上,朝中那些最初连站在哪一列都要反复斟酌的人,也终于开始习惯新朝的规矩。

    萧煜城代他处理政务的次数越来越多。

    最开始不过是萧砚舟偶尔身体不适, 由他代看几封无关紧要的奏报,后来变成每月择两三日让他坐在御书房旁听六部议事,再后来, 萧砚舟干脆会有整整半个月不临朝。

    那半个月里,寻常折子由萧煜城先阅,六部有事直接向他禀报,真正涉及军权、人事和地方大案的,再封存等皇帝回来裁断。

    第一次如此安排时,朝中自然有人不安, 可萧煜城处理得比所有人想象中稳。

    他没有急着表现自己,拿不准的事情便召顾廷章和中书省议,真正需要决断时也没有畏缩。

    半个月下来, 朝堂没有乱, 地方公文照常运转, 甚至连许青衡都私下说了一句:“安王殿下如今,的确有些样子了。”

    没有人知道,那半个月里萧砚舟去了哪里。

    宫中对外只说陛下暂歇,不见外臣, 御前的人口风极紧,云霄更从来不多说一句。

    其实萧砚舟离宫的当夜便已经换下帝王衣冠,带极少的人出了京城。

    最开始还乘马车,出了京畿以后便嫌车慢,索性换马。

    京城到扬州,跨过大半个大平腹地,若不惊动地方官府,又不动用沿途最好的官驿仪仗,最快也要七日。

    于是萧砚舟每一次南下,都默默的计算还有几日才能到达那个地方。渡过淮水,还有四日,到了江北最后一处驿站,便只剩两日,等远远看见扬州城外那些低矮连绵的青瓦时,那个数字终于归了零。

    或许是走过的次数太多,他后来已经不需要刻意去算,哪一日清晨醒来,离扬州还剩多少路,他都清楚得近乎本能。

    这个数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进了骨头里。

    七日。

    七日之后,便可能见到她。

    见到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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