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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归月》 85-90(第10/18页)
昭月原本不该是一件需要运气的事情。
从前她就在他的寝殿里,在他的桌边,在他一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
如今却不是了。
她什么时候出门,去哪间铺子,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留在家里,他都不知道,所以真正到了扬州以后,能不能看见她,反而成了一件需要运气的事。
有一次盛夏,热得连宫墙都像在冒火,萧砚舟赶到扬州时正值午后,天上没有一片云,青石街被晒得发白。
他在茶楼二层等了两个时辰,桌上的茶凉了又换,始终没有看见柳昭月。
直到太阳快要偏西,她才从街角出现,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慢走进对面的点心铺。
萧砚舟坐在竹帘后,看见她挑了两包桂花糕,又让掌柜多包了一小份松子糖。
她走的时候似乎和掌柜说了句什么,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让他连日赶路积在骨头里的疲倦一下子散了许多。
柳昭月走远以后,他才下楼,进了同一家点心铺。
掌柜不认识他,只笑着问:“客官要什么?”
萧砚舟看着柜台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糕点,问:“方才那位姑娘买了什么?”
掌柜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似乎想起了谁:“您说柳姑娘?桂花糕和松子糖。她常来买。”
掌柜还想往下说,萧砚舟却已经移开视线:“一样来一份。”
他坐在河中船坞,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
并不特别甜,也没有什么让人难忘的味道,松子糖反而太甜,他只尝了一颗便没有再碰。
可下一次去扬州,他还是去了那间铺子。
冬日也去过。那一次北风极大,沿途河面结了薄冰,渡船比平日慢了大半日。
萧砚舟出了渡口后索性亲自御马,一路寒风扑面,披风边缘被冻得发硬。
赶到扬州时天已经黑了,他原本以为这一趟大概见不到人,却在城南一条灯火不算明亮的街上远远看见柳昭月。
她与杏儿从一家布庄出来,手里抱着几匹刚买的布,裴子野落后几步,替她提着另外一些东西。
杏儿不知说了什么,柳昭月偏过头笑,随后将怀里的布往她手里塞了一匹。
实在太普通,普通到和从前的璟王妃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侍卫开道,没有马车候在门前,也没有人见到她便躬身叫王妃。
她就站在扬州冬夜的长街上,与来往行人没有什么不同。
萧砚舟站在街角阴影里,看了很久,没有过去。
这样的柳昭月,和他记忆里的璟王妃越来越不像,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她自己。
大多数时候,他去扬州都只是这样。
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好,便走。
她会去铺子,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到河边走一走,也会亲自去账房查账。
她很少再穿从前那些繁复的衣裙,身边也没有王府侍从,有时候买的东西不多,甚至自己提着便走。
她似乎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日子,而萧砚舟每一次隔着人群看她,都会越来越明白,她是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有时会恨她,为什么不能愿意为他留下。
这种念头通常只会存在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就会开始恨自己。
萧砚舟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昭月究竟为什么离开。
可当时的萧砚舟听见这些,第一反应从来不是理解她,而是想证明她错了。
他说自己不会纳妃,说可以拒绝谢家,仿佛只要承诺把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解决掉,她便没有理由再离开。
他给了她一个又一个答案,却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她有权不接受任何承诺。
当年他甚至觉得,只要柳昭月还在身边,哪怕她不高兴,哪怕她暂时怨他,只要时间够久,总有一天便能重新好起来。
如今隔着数年的光阴再回头去想,萧砚舟才真正意识到,那样的念头究竟有多自私。
所以每当心里生出一句“她为什么不能为我留下”,下一句话便会变成,凭什么要她留下?
凭什么他的天下、他的责任、他的野心,都要变成柳昭月必须接受的人生?凭什么因为他爱她,她便一定要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他?
至少在他们曾经做夫妻的时候,不该是。
于是那些不甘最后又会一点一点沉下去。萧砚舟仍旧坐在茶楼最不起眼的位置,看着柳昭月慢慢消失在街角,然后起身离开。
七日来,七日回,半个月的空隙几乎刚好只够他往返一趟,真正留在扬州的时间少得可怜。
有时只有半日,有时甚至只是几个时辰。
至少她还在。
至少她过得很好。
这样便够了。
日子就这样又往前走了一年。
早朝、处理政务、批奏折、用膳、同大臣周旋,偶尔召萧煜城进御书房,问他一州赋税,问他灾荒,也问兵部新调的几名将领该如何安排。
夜深以后回寝殿,第二日天不亮再起来。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没有柳昭月的日子里,萧砚舟像是把同一天过了三百六十五遍。
只有偶尔那半个月不同。
昭宁三年二月,北境急报入京。
送信的军士连换十七匹马,入城时马口已经全是白沫,军报从兵部送进宫的时候,萧砚舟刚刚下朝,甚至还未来得及换掉朝服。
塔苏撕毁和议,最先越过黑水的是三个部落的骑兵,一夜之间袭击边境两座军寨,烧毁粮仓,掳走附近村民。
三日以后,塔苏王赫连烈以大平扣押塔苏商旅、限制互市为名,正式召集诸部骑军。
此前留在京中的王子也在半个月前以母亲病重为由请求回国,朝廷当时没有准,如今看来,那封请辞本身便已经是试探。
兵部尚书跪在御书房里,将最新军报呈上。
萧砚舟从头看到尾,没有说话,殿中安静得让人发冷。
许青衡、兵部尚书和几名军中重臣都在,谁也没有先开口。
所有人都知道萧砚舟的脾气,越是愤怒,他反而越安静。
过了很久,他才将那封军报放下,问:“去年贡马多少?”
兵部尚书一怔,立刻答道:“一千五百匹。”
“今年呢?”
“原定四月送第一批。”
“送不来了。”
萧砚舟冷笑了一声。
当初塔苏愿意议和,他并不是不知道对方未必真心臣服。
只是大平内战方歇,京畿残破,北地数州又连续受灾,若能用几年岁贡和质子换百姓休养生息,哪怕只是暂时的和平,也值得。
萧砚舟原本甚至想过,只要赫连烈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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