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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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夹墙中的半包沉脉,很快便摆到了他面前。

    李章熬到第三日,终于招了。

    沉脉确由百草堂送入王府,按要求每隔三个月混入萧砚舟的汤药。李德充对此并不知情。

    靖王的人不久前抓住了李章私吞药材、在外欠赌债、欺辱良家少女的把柄,又许以重金,才将他收为己用。

    供词送到书房时,萧砚舟看了很久。

    云睢站在案前,低声问:“殿下,靖王那边是否立即拿人?”

    “先不动刀剑,封府即可。”

    萧砚舟将供词合上。

    “对外只称靖王旧疾复发,需要闭门静养。府中所有人不得进出,书信一律截下。”

    云睢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

    萧砚舟抬眼:“还有什么?”

    云睢迟疑片刻,将另一本薄册放到案上。

    “彻查药房时,还发现了一份没有入正册的出库记录。”

    萧砚舟随手翻开。

    起初,他的神色并无变化。

    直到看见其中几味药材,以及后面所记的送药之处,他的目光骤然停住。

    每月一次,分量极少,皆由药房单独取出,不经正账,也不与王府其他汤药一同煎煮。

    “这些是什么药?”萧砚舟声音有些哑,其实他已经猜到,只是不愿意相信。

    云睢低下头:“赵大夫已看过,是女子避孕所用的药材。”

    书房里骤然静了下来。

    窗外风声掠过屋檐,吹得廊下铜铃轻轻晃动。

    萧砚舟坐在案后,许久没有动。

    避子汤。

    他盯着账册上那一行行日期,往日种种忽然浮现在眼前又转瞬间不见。

    他想到偶尔夜里过去,她身上会带着一股极淡的苦涩药味。

    她说是调理身体的汤药。他从未起过疑心。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偶然服过一次。是月复一月,早有准备。

    原来她一直在防着他,怪不得二人成亲多年,她却久没有身孕。他还庆幸过,天下未定,身边危机四伏,若真有了孩儿,还要在动荡之中长大。

    可他从未想过,并非他们没有孩子。

    而是柳昭月从一开始,便不想要他的孩子。

    萧砚舟缓慢地合上账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云睢从未见他这般沉默,一时不敢开口。

    良久,萧砚舟才道:“这件事,不许传出去。”

    “是。”

    “药房里知道的人,全部看住。”

    云睢应下,又问:“王妃那里……”

    萧砚舟眸色微沉。

    “不要惊动她。”

    他需要时间弄明白,柳昭月究竟把他当成什么。

    一个可以借势而行的璟王,一个能为她挡住风雨的丈夫,还是一个连血脉都不配留在她腹中的枕边人。

    接下来几日,萧砚舟仍按时召人商讨行军对策,照常处理政务。

    只是柳昭月来书房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伸手拉她,也不再留她一同用膳。她问起调查进展,他只说李章已经招供,沉脉也已找到,其余事情正在处置。

    语气平静,礼数周全。

    冷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柳昭月起初只以为他因中毒之事心情不佳,再加之想要害他的人还是他十分信任的人才会如此。

    直到第四日,她才得知叶云被云睢带走,关进了王府地牢。

    消息传来时,她正在查看给萧砚舟新换的药方。

    纸页被她骤然压在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裴子野道:“今日午后。靖王暂住的府邸已经被封,叶云也一并被押了回来。”

    柳昭月脸色沉了下去。

    她当即去了萧砚舟的书房。

    天色将晚,屋内尚未点灯。萧砚舟坐在窗边,案上摊着几封刚送来的密报,侧脸隐没在昏暗光影里。

    听见房门被推开,他只淡淡抬了一下眼。

    “谁准你进来的?”

    柳昭月脚步一顿。

    从前她进他的书房,从来不需要通传。

    她压下心头涌起的异样酸涩,走到案前。

    “你把叶云关起来了?”

    “是。”

    “为什么?”

    萧砚舟拿起案上的密报,语气平淡:“她是靖王心腹,参与谋逆,知道的事情远不止沉脉一桩。将她收押审问,有何不妥?”

    “你答应过我,只要她所言属实,便不会动她。”

    “本王答应的是不取她性命。”

    柳昭月盯着他。

    “所以你便钻这个空子,把人关进地牢?”

    萧砚舟终于抬起眼。

    “王妃是在质问本王?”

    他的目光冷而沉,像隔着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

    柳昭月心中那股压了数日的火意终于被逼了出来。

    “我是在问你,这几日究竟怎么了。”

    她声音仍旧克制,却比平日冷了许多。

    “调查已经有了结果,该处置的人都已经处置。你若因为这件事心中不快,大可以直说。何必忽然对我摆出这副样子?”

    “哪副样子?”

    “你自己不清楚吗?”

    柳昭月看着他:“从前我进书房,你不会问是谁准我进来;我与你说话,你也不会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萧砚舟的手指停在密报边缘。

    她竟然还在问他为什么。

    仿佛那一碗碗避子汤从未存在,仿佛她没有把这个秘密瞒了他这么久。

    他看着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尾,胸口积压数日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层强撑的平静。

    可到了最后,他仍旧没有问出口。

    他不想在盛怒之下逼问她。

    更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本王近日事多,无暇哄你。”萧砚舟淡声道。

    柳昭月脸色微变。

    “我来不是让你哄我。”

    “那便回去。”

    萧砚舟重新垂下眼,翻过一页密报。

    “叶云之事,本王自有处置。她既然参与谋逆,便不可能凭你一句承诺安然脱身。”

    柳昭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渐渐褪尽,书房里越发昏暗。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距离不过数步,却仿佛比那日风雪中的山路还要遥远。

    “萧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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