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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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并没有那么心动,权衡利弊后,决定保持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时不时靠近,却又永远隔着距离,仿佛一条看不见的线在两人之间拉扯,无法得到真正的回应。

    柳昭月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手上,那只总是冷静而坚定的手,指尖似乎总是掌握着一切局势。她几乎能想象到,未来的萧砚舟,站在权力的巅峰上,眼中只剩下冷静决断的画面。

    “我睡了,殿下若无其他事情,也早些歇息吧。”还未等他说话,柳昭月先一步开口。

    “等等。”

    她脚步一顿:“殿下还有事?”

    萧砚舟抬头看着她,语气自然:“三日后我会参加这里的马会,到时你别乱跑。”

    今日忽兰刚同她讲过草原马会。

    获胜者通常会收到许多“香包”。这是草原中用来象征女性身份和选择权的物件。香包里一般装有香料或草药,每个人放置的东西不同,香味也会不同。将香包送出,表示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兴趣或对其婚配的认可。

    反之,获得香包的男子可以从中选择心仪的女子,与之成婚。

    萧砚舟也会参加。那他是否会获胜,得到那些香包?

    柳昭月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了声“好”。

    夜色如水,凉意渐生,柳昭月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辗转好久才渐渐入睡。

    梦中,她似乎回到了上辈子自刎倒在血泊中的时候。

    萧砚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眼前,他好像朝她走了过来,弯下腰说了什么。柳昭月听不清,她张嘴欲言,却总是无声。

    那一刻,血腥气在空气中和喉头中弥漫,呛得她几乎窒息。然后,她伸手,想要触碰他,却发现自己双臂发软,如同被无形的壁垒所隔,动弹不得。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梦境断裂。

    柳昭月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寂静,帐篷内的火光早已熄灭。

    她坐起身,心跳急促,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环顾四周,萧砚舟并不在。

    柳昭月经过他不久前坐过的桌子,椅子空荡荡的,桌面上似乎多了个小盒子。

    她并未多想,走到窗边,轻掀帘幕,月光如水洒在地面上。就在此时,感官被余光中的身影吸引,她不由自主地转头,看见萧砚舟正坐在不远处的篝火旁,背对着她。

    他身影修长,披着草原的夜风,衣襟晃动,目光定定地盯着远方。

    一时间,柳昭月想起了忽兰曾对她说过的那些生辰习俗,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悄然弥漫开来,像是夜幕下的轻风,又无声无息地填满了她的胸膛。

    柳昭月走过去的脚步声引起萧砚舟的注意。

    他转头时,她已经站在了他身边。月光如流水般洒在她的身上,衣素白如雪,轻盈的布料随着微风微微摇曳,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几缕发丝垂下,浅浅的锁骨在篝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萧砚舟不自觉地微微凝了凝神。

    “怎么醒了?”他微微皱眉,声音低沉,“为何不穿件衣服再出来?”

    “我不冷。”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轻描淡写地问道:“殿下怎么不睡?”

    她坐在他旁边的空椅上,衣袖微微拂动,带起一股温凉的清香。萧砚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才语气平静开口:“随便坐会。”

    “随便”坐会,便坐到了子时?

    柳昭月转头看向他,没再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而是忽然问:“算下来,殿下与我认识已近一年,不知道对我了解有多少?”

    一瞬间,萧砚舟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多到他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记得她喝粥时,粥太烫,等待放凉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将勺背搁在碗边,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每次点香前,总是先将香炉中的灰尘轻轻抖落,再小心地挑选最喜欢的香,偏爱温和的沉香或是檀香,再添一点茉莉花香;她专心读书时,有一个小动作——用左手轻捋发梢,缠在指尖;她喝茶时,不喜欢一口气喝完,而是喜欢在茶汤初温时浅唱一口再放下。每次茶水稍凉,她才会再喝第二口

    记忆回溯又被拉回,萧砚舟这才后知后觉,她的喜好和习惯正在入侵他的生活,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并不为此感到厌烦,反而享受这些细微的变化。

    萧砚舟的过往,几乎全是关于权力、战争与算计。作为越阳封地的主人,他年轻时便经历了无数的勾心斗角与刀枪血雨。为了巩固权力,他屡次亲临战场,指挥兵马,夺取要地;而为了立下威信,他用铁腕手段铲除异己,纵横权谋之间。那些岁月如影随形,早已烙印在他的骨血之中,成为他存在的根本。

    那些宏大的成就与沉重的责任,铸就了他坚硬的躯壳,而柳昭月带给他的平淡与安宁,却在不知不觉中填补了内心被忽视的空隙。

    他曾因宏大而存在,而如今,却因这些微小的幸福,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见萧砚舟沉默不语,柳昭月轻轻转过身,双臂支在椅背上,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直视着他,唇角微扬。

    “殿下可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萧砚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以前喜欢浅淡的颜色,尝见你穿月白色的衣服。渐渐也开始穿些鲜艳的颜色,比如绾色。但你最喜欢的颜色,应当是墨色。”

    柳昭月点点头,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

    “那我最喜欢的书呢?”

    “《宸策》。”

    “我睡觉时的习惯?”

    “喜欢抱着被子。”

    柳昭月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暖流,鼻间微微有些酸涩。

    这种感觉出乎她的意料,令她有些不知所措,还好并不猛烈,能够控制。

    “那我若是想做些出格的事,殿下会生气吗?”

    “比如?”萧砚舟眉宇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

    “爬果树。”

    萧砚舟忽然轻笑一声,说:“这算什么?你还可以更任性些。”

    “那如果我是个坏人,不完美,也不善良呢?”

    “本王在做坏人这方面,”萧砚舟嘴角扬起,带着一丝轻佻,“应该比你更有说服力。”

    柳昭月忍不住笑了笑,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

    “殿下信神佛吗?”

    “比起信别人,不如信自己。”

    柳昭月微微低下头,眼睫轻轻颤动,似乎陷入了某个回忆的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温柔:“忽兰曾告诉我,她们草原上的习俗,若是妻子生辰那夜,丈夫守夜整晚,直至看到第一缕晨光,便可以保佑妻子来年平安顺遂,夫妻之间能够和睦幸福。”

    “但是我没放在心上,毕竟这实在是太玄了。”

    萧砚舟眸光忽然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会知道。

    柳昭月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他:“萧砚舟,你不信神佛,为什么会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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