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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100-110(第13/23页)
他攥着那根丝线的手用了力。
抽出来的瞬间,他的识海中猛地炸开一片白光,身体在瓦面上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所有的东西都安静了。
那根丝线从他的指间滑落下去,在半空中化成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识海在灰烬散尽的同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他坐在屋脊上,垂着手,低着头,看着那缕灰烬被风吹走的方向。
谢言朝的面容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眼泪,没有痛苦,没有那道方才还在他胸腔中翻涌着的让他干呕出声的酸苦。
什么都没有了,干净得像一张被擦去了所有笔迹的白纸。
他坐在那里,月光从头顶落下来打在他微垂的面容上,将他眼睫投下的那道影照得分明。
那是世间头一回,魔淌下了两行清泪。
第106章 嘱托
谢言朝落在廊道上的脚步很轻, 沿着廊道朝前走,面容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方才那些眼泪和干呕像是被夜风带走的水汽,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走到议事殿门口的时候顾辞正从里面出来, 手中还是捧着一摞折子, 看到他时脚步顿了一下。
“顾辞。”谢言朝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稳得不正常, “跟我来。”
他转身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确认顾辞是否跟上来, 顾辞在他身后顿了一息, 快步跟了上去。他走在谢言朝身后半步的位置, 目光落在那道玄色的背影上, 和他从前见过的谢言朝没有任何分别,可顾辞心底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谢言朝在案台边坐下来,示意顾辞也坐, 顾辞在他对面坐了,将手中的折子搁在膝上, 等着他开口。
谢言朝伸手将案角那摞他走之前翻了一半的折子拿了过来,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 指腹点在某一行的朱批上, 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
“西境矿道的产量折子, 你看这一条……”他把那道朱批指给顾辞看,“这里的数目和下面呈报的总数对不上,差了一成。西境那几个魔尊惯用的手法, 报低产量,多出来的那一成被他们自己吞了。”
“你往后核这类折子的时候, 先看总数,再看分项,把每一处对不上的地方都圈出来,攒到三处以上再去找他们,一次只谈一处,让他们自己解释。放心,他们不敢跟你硬顶。”
顾辞看着他指腹点在纸面上的那个位置,看着他垂下来的眼睫和那道平稳得近乎冷淡的语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谢言朝下一句话截断了。
“东营的兵甲调配,你往后要自己拿主意。原先那几个营的统领是我从各地收拢来的,各怀心思,不要同时召见他们,一个一个来,每一次只交代一件事,让他们猜不到另外几个人得了什么吩咐。”
“他们互相猜忌,便不敢联手。”
他翻过第二本折子,又翻过第三本,将那些他从前处理公务时惯用的手段一条一条地讲给顾辞听,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顾辞坐在他对面听着,一开始还点头应着,后来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到最后他坐在那里,膝上那摞折子的边角被他攥得微微发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隐隐觉出了不对。
谢言朝交代的这些事都是尊主用来治理魔域的根本,是他在位这么久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合该是从不轻易授人的东西。
他从前教顾辞处理公务的时候只教皮毛,从来不把这些东西一并倒出来。可此刻他坐在案台边,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将这些一条一条地说给顾辞。
“尊主。”顾辞终于打断了他。
谢言朝停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这些事……”顾辞的声音有些发涩,“您往后自己处置就好,属下……属下哪里用得着学这些。”
谢言朝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将手中那本折子合上,搁回案角。
他站起身来,朝殿内另一侧走去,动作很自然。
他在那面墙前面站定,抬手按下了某处机关,墙无声地朝两侧滑开了,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窄长石阶。石阶两侧没有灯,黑暗中泛着冷光。
顾辞跟着他走下去,石阶不深,走了十几级便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大的暗室,四面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暗室正中只有一张石案,案面上搁着一只木匣,匣面被摸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看得出被人反复开启过很多次。
谢言朝走到石案前,将那只旧木匣拿起来,转身递向顾辞。
顾辞低头去看那只匣子,然后谢言朝将匣盖掀开了。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符咒,每一张都只有掌心大小,符面用朱砂和暗红色的墨线交错画成,每一道纹路都不同。那些符咒被叠得很薄很整齐,层层叠叠地码在匣中。
“这些上面系着的,”谢言朝的声音在暗室中响起来,“是每一位魔尊的生系,你手里攥着这些,就等于攥着他们的命。”
“你往后若有什么拿不准的、压不住的人,捏碎其中一张,对应的那个魔尊便会命不久矣。”
“他们当初臣服于我的时候,是心甘情愿滴了精血上去的,这些符咒便是从那些精血中凝出来的。”
他将那只木匣推到了顾辞面前。
顾辞没有接,他站在暗室中,低着头看着那匣符咒,看着那些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系着七十四境所有魔尊性命的纸片,还有那双将匣子递过来的手。
这东西太重了。
顾辞的目光从那双手滑到谢言朝的面容上,在那张平淡得近乎冷淡的脸上停了一瞬。他忽然明白谢言朝今天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顾辞的膝盖弯了下去,他跪在暗室冰凉的青石地面上,双膝触地的那一瞬间发出一道沉闷的磕响。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只木匣,只是仰着头看着谢言朝,眼眶里有温热的东西正在朝外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尊主”,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没有出来。他看着谢言朝站在他面前的那道身影,那张在暗室冷光中显得格外清瘦的面容,有两行泪便从眼眶中滑下来了。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没有去扶他,也没有收回那只托着木匣的手,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听着全身心臣服于自己的下属那代表忠心的唾弃,没什么太大反应。
看了几息,然后他将木匣搁在石案边角,收回手,垂在身侧。
“起来。”他说,声音不高,“拿着。”
顾辞跪在那里没有动,膝盖抵着暗室冰凉的石面,仰着头看着谢言朝,那两行泪滑到下颌之后滴落在衣襟上。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每一次都像是有什么话要出来,到了唇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他跟着谢言朝这么多年,从拍卖会上被救下来那日起,他就没有在谢言朝面前掉过一滴泪。他知道谢言朝不喜欢人哭,不喜欢人跪,不喜欢那些黏黏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此刻他跪在这里,泪却怎么都收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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