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100-110(第12/23页)
要看不清了。他看着那圈淡淡的痕迹,这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内,像一片羽毛从高处落下来一样地拂了一下。
那道拂过之后,他的脸上凉了一下。
他顿住了。
谢言朝坐在屋脊上,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感觉到一股凉意从他的面颊上滑过去,落在他的下颌上,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朝下落,滴在他手背上。
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指腹触到了面颊上那道湿痕,触到了那道从眼角滑落下来的温热液体,手指在那道湿痕上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沾着水光的手,透明的水珠在他的指腹上泛着微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狠狠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是眼泪。
他的脸上有眼泪。
他坐在屋顶的瓦面上,月光从头顶落下来打在他微仰的面容上,将他眼角那道正在被风吹干的泪痕照得清楚分明。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从他堕魔的那一刻起,这项正常的生理反应早就不该是他所拥有的了。
殷无邪被他砍下头颅的那一日,漫天大雪,他将剑从殷无邪的颈间抽出来的时候,血溅了他一身,他站在那片雪地里低头看着那颗滚落在雪面上的头颅,还有那双至死都没有阖上的眼睛。
那时候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凿穿了,他那样疼,疼得他快要弯下腰去,却没有哭。
可此刻他坐在这道屋脊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边界线,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喝了几口酒,想到沈云珩的时候嘴巴里发苦,心也发苦。
然后他的眼泪便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他可以提前感知到的征兆,泪就那样从他的眼角滑出来,顺着他的面颊滑下去,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指腹上沾了湿意,那一层温热的水痕贴着他的皮肤,告诉他那是真的。
谢言朝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抬起头来,视线好像模糊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那层模糊散开了,可很快又聚了上来。
他没有去擦,就那么靠在屋脊上,任由那些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出来,顺着他的面颊滑下去,落在他的衣襟上,落在他的膝上。
他靠在屋脊上,将酒坛搁在膝弯里,仰着脸看着头顶那片暗沉的天空。他的眼睛是湿的,他的面颊是湿的,他的嘴角却慢慢地弯了一下。
原来魔也会哭。
他杀了那么多人,背了那么多业障,走了那么远的路,他都没有哭过。可他此刻坐在自己寝殿的屋顶上,喝了几口酒,想到一个他不敢去想的人,眼泪便自己落下来了。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种征兆,也许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明白了什么,也许它是在替他说出那些他从来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眼泪一旦落下来,便收不住了。
他坐在屋脊上,起先是无声地落泪,后来不知怎么的笑了一声。肩膀也开始颤,他将脸埋进手掌里,可那道笑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和那层压在底下的哭声缠在一起,碎成了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坐在那道屋脊上,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他明明该感到高兴的,缠情丝根除了,而他竟然有哭的权利了,魔宫好好的,顾辞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什么都好,他什么都该觉得好。可笑涌上来的时候胸口却在发苦,苦得他想要将那根舌根都咬下来。
他笑了很久,然后喉咙深处猛地翻涌上来一阵剧烈的恶心,他朝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在瓦面上,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那道恶心从胃里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冲人的酸苦,他弯着腰干呕了几声,呕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那些酸水涌上喉间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撑着瓦面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抖得连指节都在发白。
他分不清那道恶心是因为那些酒,还是因为他自己。
他知道他方才在想什么,他一直在抗拒的那件事、一直不肯去看的那个念头,此刻正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
他爱沈云珩。
他真的爱上了他。
他从前用消遣、用无聊、用各取所需、用一切他能想出来的话将自己裹起来,裹了三年。
可那些话在这一刻全都碎了,世间最至恶的魔掉了泪。
他爱上了沈云珩。
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朝下俯去,他撑在瓦面上的那只手攥紧了,指尖嵌进瓦缝里,指甲劈开了半片,血从甲床渗出来。
他咬着牙,将那道涌上来的恶心又压了回去。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些酒在他胃里翻涌着,可他吐不出来,就像他压了三年的那些话一样,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回去了。
他靠在屋脊上,闭了一会儿眼,等再睁开眼,他看着那些正在渗血的指尖,看着掌心那道快要看不清的戒痕,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在念头的驱使下坐直了身形,将两只手都搁在膝上,闭上眼,将灵力朝着自己的识海深处探了进去。
他在识海中摸到了那根丝线,极细极细的一根,从神魂的深处延伸出来,和灵脉交错着缠在一起。
那是情丝。是修士七窍中情窍的一部分,附着在神魂之上,和修士的情感知觉相连。
缠情丝当初就是借着神魂附着在这根情丝上的,宴枭把缠情丝嫁接过来的时候,选的就是情丝作为落点。因为只有在情丝上,那道蛊才能扎根,才能发作,才能被神交消解。
他从前不知道这根丝线的存在,可这些时日以来他偶尔会在渡灵的时候感知到它。
谢言朝此刻攥着那根丝线的末端,指腹贴着那道细如毫发的触感,用力朝外一抽。
那道抽出来的瞬间,他的识海猛地翻涌了一下。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神魂中剥离出去,像一根长在骨头缝里的刺被连根拔起,带着一片被撕开的血肉。
那道痛来得极猛极烈,他整个人在瓦面上朝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屋脊的边缘才没有滚下去。
他咬紧了牙关,牙根被他自己咬得咯咯作响,可他攥着那根丝线的手没有松。
他将那根丝线从识海中一节一节地朝外抽出来,每抽出一寸,他神魂中那些和它相连的地方便跟着裂开一道口子,痛意从识海深处一路漫上来,漫过他的灵脉,漫过他的经脉,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他的情窍,是他七窍中最重要的一窍之一。他若是将这根丝线抽出来,这一魄便会离体,他从此便再也感知不到情爱。
无论是爱还是恨,无论是欢喜还是悲恸,那一道门会永远关上,再也打不开。
他攥着那根丝线的末端,悬在识海边缘的那只手微微地颤着。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回忆,沈云珩在暮色中推门进来的身影,沈云珩低头替他渡灵时垂下来的睫毛,沈云珩在他额心抵上来时那道温热的呼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