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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90-95(第11/12页)
玄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朝着魔宫外的方向走去。马蹄踏过青砖地面时发出一串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响到轻,最后被晨风吞没了。
顾辞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魔宫门外的日光中,收回目光的时候垂了一下眼。
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回了殿内。
谢言朝骑着马出了魔域边境的时候日光正好升到了头顶的位置,将整片荒岭照得一片明晃晃的金白色。
矿道方向的风从侧方灌过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卷过他的衣摆,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拉了拉缰绳让马匹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他在万剑阁山门外面勒住了马。
那两扇青灰色的石门还和他记忆中一样,石面上生着那层薄薄的老苔,苔色在日光中润成一种沉静的墨绿。
门关着,和那日雨中一样。
谢言朝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最近那棵老松的树干上。
石门推得并不费力,像是门根本就没有锁,像是门里面的人在等他。
他迈步走进去。
午后的日光从高处几扇窄长的石窗中倾泻下来,将青灰色的地面照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灰衣老者坐在矮案后面,发丝束得整整齐齐,木簪的位置端正,衣袍上连一道褶痕都没有。
他像是料到了谢言朝会来,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以这副整齐的姿态等他。
谢言朝在殿中央站定,身后的石门没有合拢,日光从门缝中灌进来将他玄色衣袍的边缘镀上一层金白色的边。
他看着灰衣老者那张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的面容,以及那双被岁月刻满了痕迹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
“我来取你的命。”
灰衣老者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谢言朝,眼睛里的光很平静。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淡,像是释然。
“我知道。”灰衣老者说,“你在万剑阁外站了那么久,不是来问我话的。”
谢言朝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腹贴着缠柄的细绳,力道不紧不松。
“你在算那道不该算的卦时,就该知道会有今天。”他说。
“你可还有什么遗言,在死前尽数吐干净吧。”
灰衣老者看着他,目光停在他的脸上,一息,两息,然后他开口了:“殷无邪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谢言朝没有动。
“生死簿。”灰衣老者说,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拿来做什么的,你知道么?”
“我不好奇。”谢言朝说。
“你命盘上有一道死劫。”灰衣老者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继续说着,“百年之内必落,他取走生死簿,是想把那道劫从你命盘上抹去。”
谢言朝依旧没有动。
“他有没有抹掉,我不知道。”灰衣老者继续说下去,“从那天起我就再也算不到你命盘上的东西了,他用什么手段遮蔽了天机,让我看不透你接下来的路。”
谢言朝闻言嗤了一声。
“死劫。”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好像被日光晒得发懒的漫不经心,“无所谓。”
他看着灰衣老者,在日光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谢言朝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是想让我放你一马?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劫难就收手?”
灰衣老者沉默了一息。
“你觉得我是在求饶?”他说。
谢言朝看着他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哪怕一丝恐惧。这个人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死。
“你不求饶?不挣扎一下?”谢言朝问。
“求饶有用吗?挣扎亦有用吗?”
谢言朝弯了一下嘴角,一道近乎愉快的短促弧度。
“你是我杀的这么多人里最识时务的一个。”他说。
灰衣老者看着他那道笑意,嘴角也动了一下。一老一少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午后的日光中对视着,脸上都带着笑意,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搭着剑柄一个双手平放在膝上。
不知道的以为多么温馨有爱的一面。
“我很好奇,你就不怕遭反噬?”灰衣老者开口,“我受天道眷顾,可窥世间尽数天机。你若杀我,业障缠身、孽因反噬,你扛得住?”
谢言朝看着他,日光从高处斜落下来,将他半张面容照得明亮而另半张隐在暗处,面容始终平静。
“你觉得我会在意?”谢言朝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身上背的东西还少吗?多一道少一道,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踏了一步,很轻很轻,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灰衣老者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要真论起来,殷无邪灭了谢家满门的时候,他在你身上加了一道业障。”谢言朝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堕魔弑师的时候,又给自己添了一道,我盘踞魔域七十四境,那些被我杀过的人、伤过的人、毁过的人,他们身上的业障层层叠叠地压在我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
“你现在告诉我,杀你还要再加一道。”他停住了,低头看着灰衣老者那双在日光中泛着冷光的眼睛,“那又怎样?现在的我,只做令自己愉悦的事。”
“你不在意生死。”
“不在意。”死算解脱,总比浑浑噩噩一生要强。
“你也不在意业障。”
“不在意。”哪怕不入轮回又如何,他在修真界留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够了。
“我如今什么都没有,身无长物,什么都不剩,谢家没了,师父是仇人,太虚宗恨我入骨,仙门拿我当头号通缉犯。”
“老头子,不瞒你说,看你如今也算将死之人,我如今多说些也无妨。”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从灰衣老者面容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来。
“我连恨一个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告诉我我百年之内有一道死劫……”他的声音干哑,“可就算解了那道劫,又怎么样?我多活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我要恨的人已经死了,而我以后的日子,该抓不住的东西照样抓不住,该留不住的人照样留不住。”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微微轻了一些。
“因为我从来就没拥有过任何东西。”
他站在那些光影的交界处,呼吸平稳而绵长,神情厌厌,什么都漠不关心。
而灰衣老者在那道平静中看到了比恨更锋利,比绝望更长久的东西。
那是疲惫。
欺骗、背叛、利用、算计……层层堆叠了太久之后,连愤怒都被磨薄了的疲惫。
“你说这些,”谢言朝看着他,声音又恢复了冷淡的从容,“是想让我在杀你之前犹豫一下?”
灰衣老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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