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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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传出来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起来……大弟子似乎对师父积怨已久,不甘被压着,这次闹翻了,怕是要出门自立门户。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不小的议论,谢言朝是太虚宗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的弟子,也是整个太虚宗的门面所在,堪称行走的活招牌,与玉衡宗的沈云珩并称当世双璧。

    换句话说,如今修真界只要有他谢言朝一天在太虚宗待着,就可保一天太虚宗的“荣华富贵”。

    若是他当真与殷无邪决裂、离宗出走,无论去了哪里、另立了什么名头,那都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侧目的动荡。

    这话传到了玄清长老耳朵里。

    玄清长老是太虚宗中资历极深的前辈,比殷无邪年长一轮,平日在宗门事务中极少开口,可但凡他开口的时候说的话都是极有分量的。

    他在听到那道流言的当日便在自己的西峰呆不住了,一路穿过太虚宗长长的廊道和几处庭院,到了殷无邪的大殿门口。

    他的脚步稳健而缓慢,灰白色的衣袍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朴素的哑光。

    殿门敞着,殷无邪坐在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姿态和往日没有任何分别。

    他看到玄清长老走进来的时候将书册合上搁在膝头,微微颔首,面容上挂着那道惯常的温和笑意。

    “长老今日怎么过来了。”

    玄清长老在殷无邪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身形清瘦而端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宗里的那些话你可听说?”

    殷无邪偏了一下头:“哪一些。”

    “谢言朝要出门自立门户那些。”玄清长老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坦率。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殿里那些弟子再怎么嘴巴紧,外头传成那样,我不信能瞒过你的耳朵。”

    殷无邪没有否认,伸手将矮榻旁边那盏还温着的茶端起来饮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回原处,动作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落在茶盏边缘那一道细细的水痕上,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重新抬起来看向玄清长老。

    “传便传了。”殷无邪的声音不高不低,“弟子们闲暇时嘴碎几句,过些时日自然会淡下去。”

    玄清长老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看着殷无邪,这个他认识了一千多年的、曾经在仙魔战场上并肩站过的老友,看着那张永远温润从容、永远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的面容。

    “无邪,我不是来跟你说闲话的。”玄清长老的声音不高,可那句话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岁月打磨过的直白分量。

    “那孩子你养了他二十年,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如今他跟你吵一架你就把他关起来,关着关着外头人就开始说他要在外头另起炉灶。”

    “这些话传下去对你、对他、对太虚宗都不是好事。”

    他看着殷无邪,目光中带着不加修饰的审视:“我知道你心里疼他,你疼他到什么程度我看了这么多年,可你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该立规矩的时候你立,该管教的时候你管,都到了这一步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

    “玄清长老。”

    殷无邪打断了他,打断得很轻很自然,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他抬起眼来看向玄清长老的时候,那道笑意还挂在他面容上,温润而柔和,让他的整张面容在殿内午后的日光中显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光泽。

    “你逾矩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玄清长老的面容上移开,落在了殿门外那片被日光晒暖了的石阶上。

    那上面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动的时候在石面上翻卷着朝一侧滑过去,然后停在了另一片叶子的旁边,叠在一起,又分开了。

    殷无邪看着那些叶子,嘴角那道笑意微微加深了半分。那道加深的时候有一层极淡极薄的东西从他眼底滑过去,快得像日光在叶面上移过的一道影子。

    “你知道我为何没放在心上吗?”殷无邪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时那种松弛的随意。

    “鸟会离开天空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玄清长老坐在椅子上看着殷无邪,看着他那道温润的侧脸和那双正在望向殿门外日光中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可最终没有出来。

    殷无邪将目光从殿门外收回来,重新落在玄清长老的面容上。

    他的神态依然柔和如常,语气也依然温和,可那句话落下来的余音在安静的殿宇中缓缓地荡着。

    “宗主!不好了!谢师兄出事了!”

    殿门外的弟子话还没有说完,殷无邪已经站起来了,动作间碰翻了矮榻旁小几上的茶盏,那盏茶汤沿着几面的边缘淌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再理会玄清长老,独自一人往大殿门口走去。

    从大殿到谢言朝被关的那座院落之间隔着一片松林和两道石阶回廊,殷无邪走得极快,衣摆在他快步经过廊柱的时候被风掀起了一道急促的弧线。

    他踏进院门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

    谢言朝躺在屋内的床榻上,榻边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深色的血迹,那血迹从榻沿淌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积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深赭色滩涂。

    榻上的人侧躺着,面朝着墙壁的方向,左手臂垂落在榻沿外侧,手腕内侧那一道伤口从掌心下方延伸到腕骨上方约三寸的位置,伤口深而整齐,边缘的血已经凝成了一层暗色的痂。

    可那道痂很薄,薄到殷无邪一眼就能看出那道伤是新的。

    谢言朝的脸色苍白无比,失了所有血色,嘴唇泛着极淡的青色,眼睫在他阖着的眼睑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暗影,在他苍白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分明。

    他的呼吸浅而快,每一次起伏都在他单薄的肩线上漾出一道极细的颤动。

    殷无邪站在榻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上,看着那一大摊已经漫到了他靴尖前方的血迹,呼吸急促,浑身冰冷。

    他朝前迈了半步,俯下身去时膝盖在榻沿的边侧擦过,衣摆落在那一小片血迹的边缘,渗出一道暗沉的水痕。

    他的手抬起来伸向谢言朝垂落在榻沿外的那只手臂,指尖在距离那道伤口大约一寸的位置上停住了,指腹在空中悬着,细细地颤着。

    “言朝……”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更哑了一些,而那两个字在落了半道音节的时候就被一道冷冷的、虚弱却带着锐利的声音截断了。

    “别看了。”

    谢言朝的声音低而沙哑,带着失血之后那种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干涩。

    他没有回头,依然侧躺着面朝着墙壁,手臂在他出声的同时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我自己弄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尾音处带着一道因为嘴唇干裂而微微破碎的嘶气声,可声音的节奏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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