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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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种亮晶晶的神气:“我全是照着你我的口味写的,赤霞城那家老店的醉鸭,哦……还有那家面馆的面,就我第一天带你进城吃的那个!”

    “甜点有赤霞特产的糖葫芦,咱们之前在那边也经常吃,还有……山门口那摊子卖的桂花糕,这东西小清漪爱吃。”

    “还有城南那条巷子里的炙羊肉——你记得吧?咱们以前在那儿吃了好几回。那老板都认得我了,我一去他就多切半斤。”

    谢言朝的目光从虚空中缓缓地收拢回来,落在陆之谦摊在桌上那张长长的单子上。

    他的视线顺着那些墨字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字里行间每一样都带着赤霞城那条灰扑扑的老街上烟火气的温度。

    陆之谦注意到他在看了,便更来了兴致,将单子往谢言朝的方向推了推,整个人朝前倾了倾身子,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还有这个,”陆之谦的指节在单子末尾几行上叩了叩,“水果我全设成了荔枝,我记得霜商那小器灵一看到荔枝就走不动道,到时候膳堂应该会备足,反正宴席上也不缺这点东西,让他吃个够。”

    陆之谦说到这儿笑了起来,声音清朗明快,带着少年人回忆有趣旧事时的那种发自心底的痛快。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比划着当时霜商抱着荔枝筐的样子,动作夸张而传神,将那个碧色的、傲娇的小器灵的神态学了个七八分像。

    “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陆之谦笑得肩膀都在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还要骂街,说这荔枝不够甜那荔枝核太大,结果一整筐他一个人吃了大半,最后打嗝都是荔枝味的。你说他怎么那么有意思——”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笑意还挂在嘴角,陆之谦偏过头来看着谢言朝,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迟疑和困惑。

    “说起来……”他的声音低了一点点,带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的语调,“我好像好几天没听见他骂人了,以往我每回来你这儿,还没进门就能听见他在里头叽叽喳喳的,这回怎么这么安静?”

    他朝谢言朝的方向又偏了偏头,看着谢言朝那张在昏暗的光线里愈发苍白的侧脸。

    少年的目光里那些明快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他的声音从方才的轻快转成了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意味的:“……霜商呢?他是不是在匣子里头睡觉?他醒了没?”

    谢言朝坐在床边,他的脊背微微弓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朝内蜷着。

    他的视线还落在那张摊开的单子上,落在末尾那几行“荔枝”的字样上。

    那两个字在墨迹中端正而清晰,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一个再也等不到的人来吃。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道从喉间涌上来的东西又酸又烫,堵在他的嗓子里咽不下吐不出。

    谢言朝想说些什么,可那些字全部堆叠在一起,在他喉咙口挤作一团,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陆之谦看着他的反应,随即站了起来,又走到谢言朝面前蹲下来,仰着脸去看谢言朝低垂的面容,他的目光从谢言朝惨白的唇色移到他那双空荡荡的眼睛上。

    他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谢言朝?”

    谢言朝终于抬起了眼,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还挂着不曾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过的干净而明亮的面容,看着那双眼睛里正在从困惑转向了然的、一点一点碎裂下去的光。

    他想对陆之谦笑一下,像他从前一样,什么都不说,用那个轻轻的弧度把所有的东西都挡在身后。

    可他嘴角刚动了一下就再也维持不住了,悲伤从他的眉梢、从他的鼻梁、从他下颌微微绷紧的线条里涌出来,将他整张脸的轮廓都打碎了。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落在桌面上那张单子的末尾,然后开口了,声音极低极哑:

    “……他吃不到了。”

    陆之谦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他蹲在谢言朝面前,下巴微仰着看着谢言朝的面容,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你说什么?”

    谢言朝没有回答他,垂着眼沉默不语。

    这才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譬如项羽自刎也不肯过江东,霜商死了,而他身为一个活着的、同样遭受悲痛的人该怎么去面对这些带着那份期盼、期盼他们能一如从前回来的人。

    因为不想让别人和他一样因为故友的历史而痛苦,所以不想说,也说不出口,但不可否认这是既定事实,大罗金仙来了都无法挽回的事实。

    陆之谦和小沈清漪年岁尚小,对丧友之痛更是毫无经验,在他们的认知里,是一位曾经与他们斗嘴撒泼的朋友,在某一天某一日,被人告知将彻底绝缘今后的人生,从此消匿生息,时间会慢慢淡化掉这个人,直到他不再出现,这才是最恐怖的。

    可谢言朝就有经验了吗?霜商也曾数落过他不懂世故,所以才没朋友。

    可那时霜商并不知道,谢言朝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

    不是器灵与主人的关系,而是能切身体会到的,真心的朋友。

    陆之谦的手终于落了下来,他伸出手按在谢言朝的手背上,那只手是温热的,他按着谢言朝的手指,将他的指尖从纸面上缓缓地收回来,拢在自己的掌心里,用力地握了一下。

    “……我不知道。”陆之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谢言朝的手背上紧了紧,然后又松开了。

    他蹲在谢言朝面前,将额头抵在谢言朝的膝侧,姿势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不知如何是好的笨拙。

    他将自己的呼吸埋进谢言朝膝盖边那一片衣料的褶皱里,闷闷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但拼命忍着的鼻音:“……你别一个人扛着,你说话,你说给我听。”

    “说出来吧,谢言朝。”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抵在自己膝上的发顶,陆之谦的头发是那种很亮的黑色,平日里在日光底下总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此刻被屋内的暗色盖住了大半。

    他看着那些发丝微微地颤着,感觉着自己的手背还被那双具有活力的手握着,温度从相接的皮肤上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那个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带着极重极重的沙哑:“……他说让我好好活着。”

    陆之谦的肩头猛地抖了一下,努力克制住没有抬起头来,指节按在谢言朝的手背上用力到发白。

    他整个人蜷在那个蹲着的姿势里,将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了谢言朝膝边那一小块暗处。

    谢言朝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答应他了。”

    陆之谦抵在他膝侧的额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就这样蹲了很久,呼吸从那片衣料后面传出来,从急到缓,从杂乱到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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