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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60-70(第6/30页)
谢言朝蹲在原地,他的双手还保持着那个想要扶住什么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没有合拢。
灵识周围那片灰蓝色的识海空间中干干净净的,那些破碎的碧色纹路还在远处的边缘处残留着几道断断续续的痕迹。
而那个小小的、碧色的、永远会在他耳边叽叽喳喳骂人的身影,不见了。
谢言朝觉得他的眼眶里好像有东西在烧,极烫,极胀。
他的睫毛在颤,那些白色的光尘还沾在上面,随着颤抖簌簌地落下来,掉进那片什么也没有的虚空中。
闪动如蝴蝶在震颤,那是眼泪吗?
他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霜商从那玉匣的光球里炸开,绕着圈子骂他不敲门就进来,那时候他觉得这玩意儿聒噪得很,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安静。
后来那个聒噪的光球变成了一个矮墩墩的小东西,嘴巴还是那个嘴巴,但会在半夜他睡不着的时候躲在玉匣里,出声陪他数外面的风声,陪他等天亮。
那时候谢言朝从不当面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说了的话,霜商一定会用一种极其不屑的语气说“本座只是太无聊了”。
那以后的许多许多时间里,谢言朝从一个闷的、什么都不肯说的人,渐渐学会了在自己的生活里留出一个角落来给那道永远在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练剑的时候霜商在旁边指点“你这一剑歪了”,他受伤的时候霜商在他识海里急得直跳脚“你给本座别再动了!”。
他沉默的时候霜商会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讲上古时期的旧事,讲那些谢言朝从未见过的、闻人晓还意气风发时的样子,讲那些他从未经历的、比此刻更苦更暗的漫长岁月。
他以为那是永远,他以为那团碧色的光会永远跟在他身侧,用那种嘴硬又刻薄的语气说“本座”、“本座”。
他从来没有想过霜商有一天会散成满天的碎光,落进一片他再也触碰不到的底色里。
他看着那片正在愈合的地面,看着那些细碎的光尘彻底消失在白光之中。他感觉到自己握着那柄剑的手指在微微地发颤,心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缓慢地流失的感觉。
而那些东西,在流失的过程中带走了那些琐碎的日常与习惯的重量。
他想起霜商曾在他某一次重伤昏迷醒来之后,用一种极其不情愿的声音对他说过一句话:“谢言朝,你别死。本座不想再换主人了,麻烦。”
谢言朝那时候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去。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不擅长说那些话。
可他在心里默默地答应了一次。
他答应了,他以为他可以做到的。
可此刻霜商的面容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淡去了,那些碧色的光尘落进识海的底部消失不见了,那道永远在耳边炸响的“谢言朝!”再也没有人能喊得出来了。
谢言朝蹲在那片灰蓝色的识海地面上,双手还空空地伸着,灵识在那片空旷的识海中微微地颤动着,像是站在一片刚刚下过雪的平原上,四周静到能听见每一粒雪落地的声音。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喉间滚出来,落在识海的空荡荡的地面上,连回音都没有:“……霜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叫了一声,比方才高了一点点:“霜商,你回来,我有好多荔枝给你吃。”
识海很安静,灰蓝色的底色从脚下一直铺到穹顶。
谢言朝垂下头来,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蜷着的手指上,那些白色的光尘从他发丝间落下来,细细密密地铺了一肩。
他的肩线在微微地抖着,那些从他身体内部翻涌上来的东西终于找到了那条决口的缝隙,从他的睫毛末端、从他的下颌轮廓、从他张开的嘴唇之间涌出来,无声地砸在识海的地面上,在那些残留的碧色纹路旁边洇开一朵一朵浅色的印记。
他蹲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识海中央,将所有的声响都咽回了喉咙里,只有肩膀在不间断地颤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只手落在他肩头。
那只手是温的,带着肉身的触感,穿过识海与肉身的边界落在了他被汗浸透的肩头上。
那只手的触感清正而克制,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怕握得太紧了会惊碎什么,却始终没有移开。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说话,他只是跪在谢言朝的身边,将手按在他的肩头上,用指腹的温度隔着一层衣衫缓缓地传过来。
谢言朝在那一刻将额头抵得更低了,他的嘴唇贴着那些被自己的泪洇湿的识海地面,无声地开合了一下。
那个口型是:
“好,我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朝着晨光渗入的方向迈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还要走出去,外面有人在等他。
只是他走的时候,目光还是往那一片已经被白光覆盖的地面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一团碧色的光从某道裂隙里重新钻出来,用那种他听了太多次的声音喊他一句:
“你怎么这么慢。”
第63章 转机
谢言朝从识海中退出来, 感官先于意识回归。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沾在眼睫上的泪珠滑下来一颗,沿着颧骨的轮廓淌过,在下颌处坠落了。
天光打在他的眼皮上, 是那种清晨与正午之间过渡的、已经很亮的白色。
原来……已经天晴了吗。
霜商, 你居然再也不能睁开眼了。
你居然死在了黎明到来前的那一刻。
谢言朝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被那道白光刺得眯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视线从自己跪伏在石面上的双手开始往上抬, 越过自己微微颤抖的膝弯, 落在面前那个人的脸上。
沈云珩跪在他身侧, 那个永远挺直的脊背微微弓着, 一只手还搭在谢言朝的肩头上, 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按在谢言朝腕间的脉门上, 指腹底下传递过来的温度是那种渡了太久的灵力之后残留的微烫。
他看着谢言朝睁开眼睛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往下松了一寸,那口一直屏在胸腔里的气从鼻息间慢慢呼出来。
沈云珩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将按在谢言朝脉门上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然后安静地放回了自己的膝上。
谢言朝的目光在沈云珩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没有太多东西, 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些碎片在胸腔里东倒西歪地靠着彼此。
他看着沈云珩眼角那道细浅的红痕, 看着他那张清冷面容底下藏得极深的后怕,过了很久,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单薄的字来:“……嗯。”
沈云珩点了点头, 手从谢言朝肩头上拿开之后在身侧悬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拢进袖中,只留一截指节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谢言朝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膝盖在站起后过程里打了一个弯,又被他用力撑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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