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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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老友眼下日渐沉重的乌青。

    闻人晓只当这个老友又在为那些宗门事务伤神,便没有追问他手里那卷古书究竟写的是什么,更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层青灰色比上一次见面时又深了一些。

    现在想来,殷无邪那时候已经在走向一条不归路了,那条路从太虚宗的书房开始,穿过仙魔大战,穿过苏映雪身死道消,穿过谢家的满门大火,穿过那个大雪天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踏着满地血红走出废墟的孤影,一直通到他再也回不了头的那个终点。

    而他站在起点处,拍了拍老友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喝他的酒了。

    他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时刻,如果当时他没有转身走开而是多问一句,如果他当时不是游离在外而是与他一同共进退,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闻人晓无数次回想那个画面,最终只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他当时问不问,殷无邪都会继续走下去。

    他劝不了他的。

    殷无邪走那条路的初衷是好的——他想护苍生、想替苏映雪完成她没能做完的事、想把那些本该由更多人承担却没有人肯承担的东西一肩扛起来。

    他走得太深了,从那条路上下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满是血迹,身后跟着一个被他在废墟中捡起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谢言朝。

    那天闻人晓赶到的时候,谢家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雪下得很大,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白茫茫的一片,把那些残垣断壁的边缘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殷无邪抱着那个孩子从废墟中走出来,他的衣袍上沾满了血,正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身上的那抹红,是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那孩子被他裹在自己的外袍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正在熟睡,像是不知道这世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闻人晓站在那片废墟边缘,看到殷无邪走出来的时候,那些到他嘴边的话忽然就凝住了。

    他站在那片被雪覆盖的焦木和碎砖之间,看着殷无邪的满身血污和怀里那个熟睡的孩子,开口说了一句:“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无邪,你没法回头了。”

    殷无邪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又往他的臂弯里缩了缩,像是在睡梦中也本能地寻求着一点温暖的靠处。

    仙魔大战后殷无邪于仙门中声名鹊起,说起来,已经很久都没人用他的名字唤他了。

    无邪、无邪,多可笑啊,他如今满身鲜血,刚屠了一个世家满门,好友此时却用这个名字唤他。

    “那你抱着的这个孩子呢?”闻人晓问他,“他既与你的大业无关,你若不是心软,怎会留他一命。”

    “你心中尚有良知,一切还能回头。”

    殷无邪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孩子,用袖口边缘轻轻擦去落在孩子额角的一粒雪,那动作很轻。

    他的手指在那孩子的额角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手,继续往前走,那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他身后越拉越长。

    他的身影在那片白茫茫的大雪中渐渐远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闻人晓站在原地,没有追。

    从殷无邪把那个孩子从火场中抱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的退路斩断了。

    他走向一条他明知终点是深渊的路,在雪地中一直走到了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仙魔大战后,殷无邪屠了谢家满门、收养了谢言朝、一步一步走上了那条他以为能救苍生却把自己碾碎的路。

    他站在太虚宗的山门外,看着谢言朝在那个大雪天被殷无邪抱在怀里,看着殷无邪低头给那个孩子擦去脸上的雪水,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谋士当躬身入局,殷无邪是真的把自己也当成了那盘棋里的一个子。

    他把棋子摆好之后,就再也没走出来过。

    他只悔,自己没能与他同进退、共患难,等到已经彻底无法逆转,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背负这些,到死都不得善终。

    闻人晓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又喝了一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只杯子,在暮色中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旧水在看什么东西。

    仿佛那个曾经坐在太虚宗后山桃树底下翻书的人正坐在那杯酒的倒影里,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安静,正冲他温柔笑着。

    如果这世道太平,殷无邪当初没有走上那条路,现在坐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应该会多一个。

    他会端着酒杯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然后用那种不太会聊天的语气同他拌嘴,苏映雪在一边半拱火半调解,自己还是那个成天不务正业整日自在的闻人晓。

    可惜这些画面永远也不会成真了,那条路通向的地方太远了,远到即便人还在世上,也已经是另一副面孔了。

    他静坐了良久,伸手把代表殷无邪和苏映雪的那两杯酒拿来一饮而尽,而后看向了第三只。

    那只杯子摆在最远的位置,像是那个座位已经被空置了很久了。杯中的酒液平静无比,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连暮色中那些细小的飞虫都没有靠近。

    闻人晓看着那只杯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那只杯子端起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许久。

    他想起那个人的很多事,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赫站在一片山毛榉底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蓝衣,正低头看一朵不知道名字的野花。

    后来他们一起走了很多路,从南域的集市走到北地的雪原,他教明赫认天上的星子,明赫教他辨认不同鸟类的叫声。

    他在那些日子里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继那顿桃树下的酒之后最好的年月了。

    后来明赫带血从玉衡宗禁地中出来,那晚月色很淡,明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他,嘴角挂着丝讥诮,径直离去。

    一如他闯入自己人生那般没有讯息。

    闻人晓那时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最初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那片山毛榉底下停下来。

    连名字都是假的,随口诓骗他的东西,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握着那只酒杯,杯壁已经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了。

    暮色正在从松林的边缘一层一层地压过来,风还在吹着,檐下的风铃还在发出钝钝的声响。

    他把明赫那只杯子放回原处,然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酒喝完了。

    闻人晓坐在暮色里,看着对面那三只满着的酒杯,看着那些酒液表面正在缓慢地映出逐渐暗下来的天光。

    他觉得自己像是那个守着旧院子的人,定期把三只杯子斟满,定期在风里坐一会儿,定期跟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喝一杯酒。

    物是人非事事休。

    第52章 归宗

    谢言朝与沈云珩快马加鞭赶回了玉衡宗, 而谢微也悄无声息地回去继续与幽冥周旋。

    玉衡宗的山门一如从前,云雾缭绕,琼楼隐现,灵鹤在云海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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