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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说www.10xiaoshuo.cc提供的《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40-50(第23/30页)
现了。
她看着沈云珩,目光中那层平静开始出现裂纹,如同冻久了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敲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她人生中记得最清楚的时刻,一帧一画,每每记忆回笼,都像刀割一般道道凌迟在身。
沈云珩当时坐在大殿裁决庭最高的那把椅子上,纤尘不染,而她满身泥泞地跪在下面,修为尽失,灵力被封,白发披散。
昔日满身风光的天骄,如今沦为阶下囚,连蝼蚁都不如。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讲这些不公,讲血脉本就为不合理的诅咒,也试图为前人鸣冤,为自己鸣冤。
但沈云珩没有听完,他只说了一句话。
“禁术害人,不容姑息。”
然后她就被判了押送不周山,永世不得出。
她的声音激动,像是要把这几百年所受的不公全部一吐为快:“沈清漪不过是初出茅庐,连人世都未涉足的小丫头片子,她还没有接过传承者的位子,甚至没有人确定她一定会有神花血脉。”
“而仅仅因为她的存在,我就要被判定为‘理应凋零’的存在!”
“凭什么你们正道之人为故友平反、为众生赴汤蹈火是正义,而我为自己寻一条活路,就成了丧尽天良的恶人?”
“那沈家那些明知真相却默不作声的人呢?那些守着旧规矩、看着一代代人死在同一条路上的人呢?他们凭什么——"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胸口剧烈起伏着,似是被强烈的情绪所冲击着,一时再也说不出任何条理清晰的话语,只剩最纯粹的愤怒。
沈云珩站在幻境中的月季花丛旁边,看着她,他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姿态,在等她把话说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急也没有让。
“那桩案子,我记得比你以为的要清楚。”
他看着她的眼睛:"当时的卷宗里完完整整记载了你的动机,你用禁术从七名旁支族人身上抽取生机,虽然你确实控制了用量,那七人没有被抽取至死,但禁术一旦开始,它的侵蚀就不会只停留在你主动选择的界限之内。”
“卷宗中亦有记载,你抽取的生机量,在你去族中禁地查书之前和之后是完全持平的。”
“你在查书之前就已经动手了,而不是之后。"
女人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你从禁地回来之后坐在那里,整整三天未动。”
“你是在想,为了活下去值不值得,你是在权衡,所以你走了一条很精细的、精打细算的路。”
“你挑最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人动手,控制用量,除去痕迹,在事后替他们疗养,你觉得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加重,也没有任何刻意放轻。
“但你在查书之前就已经动了手,你说你是为了寻找生路才去碰禁术,可你碰了禁术之后,才去查那本书。”
“你去查书,不是为了寻找活下去的方法,是为了确认没有人会发现你动手的痕迹,你早就做好选择了,不是去谋出路,而是先选了那个最稳妥的、要牺牲他人价值的路。”
“你心里早已有一个答案了,你去查,只是为了证明这个答案不会被任何人拆穿。”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都会有私心,为自己打算从不是错事,但她千不该万不该,选择牺牲他人。
一旁原本安静地老老实实当背景板的谢言朝听得微微蹙眉,插进了一嘴:“选择本身并无对错之分,只有后果,你既种下了因,就要承担所结的果。”
世间万物本就没有对错、善恶、是非的标签,这些概念只是前人为沟通和建立秩序所创造出来的。
就像山川河流、花草树木,它们并没有所谓的对与错,只有当人用思维去评判时,才会产生分别心。
“视角不同,所看待的对错也就不同,或许在你的视角,沈家愧对于你,你有权利鸣冤,有权力怨恨。所以在你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本座也敲打了沈家,同样判处了族中失职的长辈,让那些未受传承的传承者,后续皆有自我选择是否传承的权力。”
“但在当初一案,是你擅用禁术在先,无论如何都难逃一劫。”
女人站在老槐树的阴影与幻境中那排月季的暖金色交界处,面容平静地看着沈云珩。
她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像是在确认什么自己早已知道但从未被人如此一字一字摆出来过的东西。
“你方才说,沈家那些默不作声的人凭什么安然无事,我回答你,他们确实有罪。”
“沈家那条祖训把每一代传承者都困在同一个局里,让真相代代失声,让每个孩子都以为自己能逃过那条旧路。这本不该是任何一个人该独自承受的事情。”
“但你甚至在最后动手杀人之前,都从未向任何人求助,也从未向任何长辈道明真相。你独自做了决定,用禁术续命,然后把所有后果都推给了是别人逼你的。”
沈云珩看着她,说:“这世上有两种不公,一种是不公地加诸于你,另一种是不公地加诸于他人。”
“前一种你可以怨恨,后一种你不能用前一种来为自己开脱,你遭遇了第一种不公,但你选择用第二种来回应它。这就是我判你的原因。”
幻境中那排月季花被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几片,在青石地面上无声地旋转了一下,又停下了。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那阵风吹过她垂在肩侧的碎发,将她素色衣袍的衣摆牵动了一下又放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边缘:“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查书之前就动了手。”
那七个人的生机,她确实是在去禁地之前就开始抽取了。
她去查书,确实不是为了找答案,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留下痕迹。
她看着沈云珩那双在幻境暖金色的光线中依旧清冷平定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轻轻伸出手,指向了原本还一直在状况之外的谢言朝:“但你呢?你为他翻案、为他重审旧档、为他花了百年时间洗清所有罪名。你做的那些事,难道没有一桩是因为你的私心吗?”
“你平反的十七桩案子里,有多少桩是你凭着私心去翻的?你判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想到你自己手里也握着那些不能公开言说的旧事?"
她看着他,像是终于把这些年一直攥在手里的一枚铜钱翻了个面:“你判我,是因为你心里有一把尺子,有自己衡量的标准。可你握着那把尺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手,也是偏的?”
沈云珩没有回避她,他站在那排月季花丛的边缘,站在她目光的尽头,站在那阵从幻境深处吹来的风中。
他说:“我的尺子确实是偏的,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绝对公正。”
他为谢言朝翻案,确实是因为想替他翻案,不管他是不是罪有应得。
哪怕要花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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